第 1 章

我替嫁給癱瘓王爺那天，我姐穿著紅裙來送嫁。

她拉著我的手，眼眶紅紅的：

"姐姐對不起你，要不是我身子弱，也不會讓你受這個罪。"

爸媽在旁邊抹眼淚，說會補償我。

我信了。

嫁過去後我伺候了陸景珩整整兩年，從擦身、喂藥到複健，他終於重新站了起來。

他站起來的第一件事，是讓人備了馬車，陪我去了江南。

他說我從前總念叨想去，他記得。

我眼眶微紅，覺得日子總算有了盼頭。

可生辰那日，我眼前忽然浮起一行半透明的字

【女配替嫁照顧男主兩年，男主腿好後卻愛上了女主的姐姐。】

【女配好可憐。年紀輕輕被送去家廟，青燈古佛了卻殘生】

【誰讓女配是炮灰呢，女主才是男主的命定之人。】

我盯著這行字還沒反應過來，丫鬟就跑來稟報：

"夫人，外頭下雨了，王爺正親自給......大小姐撐傘往正廳走呢。"

我走到窗邊看下去。

陸景珩把傘全傾向我姐那邊，自己半邊肩膀淋得透濕。

他看她的眼神，和看我時從來不一樣。

我緩緩關上窗戶。

行，命定之人是吧？

可我偏偏不信命。

......

“沈微瀾，柔兒身子弱，受不得風寒，這正廳的暖爐怎的還沒燒旺？”

陸景珩冷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人還沒進屋，責問先到了。

我轉過身。

房門被推開，一陣裹挾著雨水的寒風灌進來。

陸景珩小心翼翼地攬著沈菀柔走進來。

他那身玄色蟒袍半邊都在滴水，卻將懷裏的人護得滴水不漏。

沈菀柔穿著一身簇新的茜紅色軟緞長裙，那是他昨日剛命人送去沈府的蜀錦。

我看著地上的水漬，沒說話。

丫鬟棠梨氣不過，往前跨了一步。

“王爺，這暖爐昨日便壞了，奴婢去賬房支銀子修繕，賬房說這個月的月錢還沒下撥......”

“啪。”

一聲脆響。

陸景珩反手甩了棠梨一個耳光。

棠梨被打得跌倒在地，嘴角滲出血絲。

“主子說話，哪有奴才插嘴的份。”陸景珩拿帕子擦了擦手，隨手扔在地上。

沈菀柔瑟縮了一下，往陸景珩懷裏鑽得更深了。

“王爺別生氣，想必是妹妹平日裏節儉慣了，不怪這丫頭。”

她聲音柔弱，眼底卻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得意。

半空中頓時浮現出一層密密麻麻的半透明文字。

【啊啊啊男主好帥！就該這麼打爛女配狗腿子的臉！】

【姐姐好善良啊，還在幫這個惡毒女配說話。】

【沈微瀾天天喪著個臉給誰看？自己貪墨王府的錢不修暖爐，還怪別人。】

【就是，占著茅坑不拉屎，趕緊把管家權交出來吧。】

我看著那些字，走過去把棠梨扶起來。

“王爺好大的威風。”我拍掉棠梨膝蓋上的灰。

“你這是什麼態度？”陸景珩皺起眉。

“我替王爺管著這偌大的王府，每月進賬多少，開銷多少，王爺心裏沒數麼？”我迎上他的目光。

陸景珩眼神沉了下來。

他剛站起來不久，看人時依然帶著長期臥榻留下的陰鬱。

“你是在抱怨本王沒用？”

“我隻是陳述事實。”

沈菀柔輕輕扯了扯陸景珩的衣袖。

“王爺，都是柔兒不好，柔兒不該今日來看望妹妹，平白惹得你們夫妻生了嫌隙。”

她紅著眼眶，作勢要往外走。

陸景珩一把拉住她。

“你身子弱，外麵下著雨，你能去哪？”

他轉過頭，看向我的眼神變得極其冷漠。

“沈微瀾，柔兒是你親姐姐，你便是這般容不下她？”

“我做了什麼就容不下她了？”我反問。

“你故意不生暖爐，不就是想讓她受凍麼？”陸景珩冷笑。

我看著這個我悉心照料了兩年的男人。

他腿骨壞死時，是我整夜整夜給他揉捏。

他疼得發狂咬人時，是我把胳膊塞進他嘴裏。

現在，他為了一個莫須有的暖爐，站在這裏質問我。

“既然王爺覺得我苛待了姐姐，那這王府，我不當家便是。”我語氣平靜。

陸景珩明顯愣了一下。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痛快。

彈幕又開始瘋狂滾動。

【臥槽，女配這是在欲擒故縱？】

【絕壁是！她以為交出對牌男主就會挽留她，笑發財了。】

【等女主接手管家權，看她還怎麼作妖。】

沈菀柔眼底亮了亮，麵上卻滿是惶恐。

“妹妹這說的什麼話，我是客，怎能越俎代庖？”

“姐姐不是客。”我走到桌前，拉開抽屜。

“姐姐是王爺心尖上的人，這王府早晚是姐姐的。”

我拿出那塊代表當家主母的紫檀木對牌，放在桌上。

“微瀾，你別賭氣。”陸景珩語氣緩和了些。

他或許覺得我是在吃醋拿捏他。

“我沒賭氣。”我看著他。

“這兩年我累了，既然姐姐願意分憂，我求之不得。”

陸景珩盯著我的眼睛，試圖找出一絲懊悔或是不甘。

但他什麼都沒找到。

“好。”他一把抓起對牌。

“既然你執意如此，那這府裏的內務，以後就交由柔兒打理。”

沈菀柔受寵若驚地跪下。

“柔兒定不負王爺所托。”

我看著她把對牌緊緊攥在手裏。

她不知道，那塊牌子不是權力。

那是一個早被陸家親族掏空，外麵欠著三萬兩爛賬的無底洞。

我用了兩年時間，拿自己的嫁妝在填這個窟窿。

現在，我把這顆雷原封不動地還給他們。

“棠梨，我們走。”我轉身往內室走。

“站住。”陸景珩叫住我。

“還有事？”

“明日是本王生辰。”他看著我。

“你把主院騰出來，柔兒喜歡那裏的紅梅，本王要在這主院辦宴。”

我停下腳步。

主院是我親手布置的。

那株紅梅，是他癱瘓絕望時，我為了哄他，冒著大雪從寒山寺挖回來種下的。

現在他要把這裏讓給別的女人。

“好。”我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