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府後的第二天,也就是距離和親聖旨降臨的最後半天。
林府前院突然亂成了一鍋粥。
我坐在沒有炭火的屋子裏,用單手艱難地繡著一隻沒完工的荷包。
門外傳來丫鬟們壓低聲音的議論。
“聽說了嗎?安平侯府派人來提親了!”
“安平侯府?就是那個世子薛定遠?聽說他生性暴虐,上個月剛打死了一個通房丫頭。”
“可不是嘛,他昨天在上香的路上,一眼就看中了咱們二小姐,今天直接帶人上門強娶來了!”
我拿針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繼續穿線。
沒過多久,父親身邊的長隨急匆匆地跑來敲門。
“大小姐,老爺和夫人請您去正廳一趟。”
我放下荷包,拍了拍衣擺上的線頭,跟著長隨往前院走。
剛踏進正廳,就聽到林心怡撕心裂肺的哭聲。
“爹,娘,我寧可絞了頭發當姑子去,也絕不嫁給那個惡霸!”
林心怡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緊緊抱著母親的大腿。
大廳中央放著幾口綁著紅綢的箱子。
那是安平侯府送來的聘禮,箱子上麵還坐著個侯府的管家,正一臉傲慢地喝著茶。
母親眼眶通紅,心疼地把林心怡摟在懷裏。
“心怡不怕,娘就算拚了這條老命,也絕不讓你掉進那個火坑!”
父親坐在主位上,愁得直揪胡子。
“侯府權勢滔天,我們林家怎麼得罪得起?他們說今天午時就要抬人過門。”
我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這場鬧劇。
母親一抬頭,看見了我。
她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像是在溺水時抓住了浮木。
“老爺,侯府隻要我們林家的女兒,沒說一定是心怡啊!”
母親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我麵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明薇,你是長姐,這種時候,你得替你妹妹頂上去。”
我看著她抓著我的手,慢慢抬起眼簾。
“母親的意思,是讓我替嫁給那個打死過人的惡霸?”
母親的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
“什麼惡霸!那是侯府世子!”
“你一個連嫁妝都沒有的丫頭,正常人家誰會要你?”
“侯府雖然名聲不好,但好歹是高門大戶,你嫁過去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是你高攀了!”
林心怡也膝行過來,拽住我的裙擺,仰著滿是淚水的臉。
“姐姐,求求你救救我吧。”
“你從小在外流浪,吃苦耐勞慣了,肯定能受得了侯府的規矩。”
“我身體弱,要是嫁過去,不出三天就會死的。”
父親也歎了口氣,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明兒,委屈你了。你放心,以後林家會多給你撐腰的。”
我看著眼前這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
為了保護嬌嫩的花朵,他們毫不猶豫地把我這根野草扔進火爐。
侯府的管家放下茶杯,冷笑了一聲。
“我管你們誰嫁,反正今天中午,新娘子必須出門子。”
“既然商量好了,那就趕緊換喜服吧,別耽誤了我們世子的吉時。”
母親迫不及待地對丫鬟招手。
“快!快帶大小姐去換衣服!把心怡那套舊紅裙子拿出來給她湊合穿上!”
我沒有動。
抽回被母親攥著的手,我撫平袖口的褶皺。
“我不嫁。”
這三個字一出,正廳裏瞬間死寂。
母親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說什麼?你敢再說一遍?”
“我說,我不嫁。”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複。
“反了你了!”母親揚起手,一巴掌就要扇過來。
“你吃林家的,喝林家的,現在家裏有難,你卻想置身事外?”
巴掌還沒落下,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高唱。
“聖旨到——”
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