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辭職躲在家的第三個月,我連房門都不敢出。
重度抑鬱引發了嚴重的社恐與感官過敏,
隻要聽到外人的聲音,我就會心跳失控、呼吸困難。
我媽卻常跟鄰居抱怨:"就是在大城市嬌生慣養,回老家裝什麼金貴。"
我攢了很久的錢,買了一副昂貴的降噪耳機。
那是我的無菌保護罩,隻要戴上它,世界安靜下來,我才能勉強不發抖。
大年初二,家裏擠滿了親戚。
我在房間裏發著抖,門突然被推開。
我媽毫不猶豫地拔下我頭上的耳機,塞給了旁邊哭鬧的表弟:
"不就是一個破耳機,借弟弟玩玩怎麼了?"
我眼睜睜看著表弟把耳機骨架扯得變了形。
我衝出房門,那是生病後我第一次麵對這麼多人。我滿臉煞白,渾身打著顫去搶,急得眼淚直掉。
我媽一把將我狠狠推開,奪過耳機重新塞給親戚。
"二十大幾的人了,跟一個五歲孩子搶東西,丟不丟人?"
她當著滿屋子親戚的麵,指著我,
"平時天天戴著裝聾作啞,你這叫抑鬱症?你這就叫自私、冷血、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
在那片刺耳的哄笑聲裏,
我看著被徹底毀掉的唯一救命稻草,連呼吸都痛得停滯了。
......
親戚的笑聲還回蕩在房間裏。
我媽順手把那副變了形的耳機遞給舅媽:
"拿回去給小寶吧,這丫頭東西多得很,少個破耳機還能要了她的命不成。"
舅媽笑著接過,順帶摸了摸表弟的頭。
自始至終,沒有一個人的目光往我這邊偏哪怕一度。
我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向自己房間。
卻發現門已經鎖了,裏麵傳來表弟細細的呼嚕聲。
"弟弟在午睡,你悄悄的,別吵醒人家。"
我媽的聲音從客廳飄來,輕飄飄的。
我的手從門把上滑下來。
整個屋子沒有一寸是安靜的。
電視開著最大音量在放春晚重播,親戚們大聲劃拳,小姑的孩子騎著扭扭車在走廊尖叫。
他們都不需要安靜,全家上下十幾口人,隻有我需要,因為我是那個有毛病的人。
心跳開始加劇,我顫抖著手從褲兜裏摸出藥瓶,蓋子擰了四次才打開。
可白色的藥片剛滾進掌心,一隻手從頭頂伸來,直接捏走了瓶子。
"大過年的吃什麼藥?觸黴頭!"
"媽,那是我的抗焦慮藥!"
"正常人誰吃這個?你是成心讓我在親戚麵前丟臉是不是?"
我媽整張臉擰成嫌惡的褶子,然後當著客廳親戚的麵,將藥片嘩啦啦全倒進了裝滿果皮的垃
圾桶裏麵!
“這麼多人看著呢,你拿瓶藥在那抖抖索索的,你想讓他們覺得我把你逼成什麼樣了?!”
原來這才是她生氣的原因。不是藥對我好不好,是我當眾吃藥讓她沒麵子。
舅舅在沙發上扭過頭來接話:"你媽供你吃供你喝的,你連個玩具都舍不得讓弟弟碰,還得靠吃藥過日子?養你圖什麼?"
我嘴唇翕動著,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我媽忽然折回來,彎下腰把臉湊到我耳朵旁邊:"聽見你舅舅說什麼了沒有!"
她是故意用最大的音量衝著我的耳膜炸的。
她要確保我聽清了每一個字,確保那些否定和羞辱像釘子一樣,一顆不漏地釘進我腦子裏。
我整個人猛地一抖。
耳朵裏炸開一陣嗡鳴,眼前瞬間發白。
下意識想逃,她卻掐住我上臂往外拖:
"別在這兒縮著給我裝可憐!起來!你看看你這副德行!"
胃猛地痙攣了一下。我彎著腰捂住嘴,膝蓋一軟磕在了地磚上。
我蜷縮進沙發和牆之間那道窄縫,死死捂住耳朵,指尖按到發白。
客廳裏劃拳聲、笑聲、電視聲一秒都沒停過。
他們全都在。
沒有一個人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