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翠芬說幹就幹。
踹開躺在地上哼哼的破褲腿黃毛,抄起門口的掃帚就往店裏衝。
見東西就砸。
貨架最外麵的橘子罐頭、桃酥餅幹劈裏啪啦往下掉。
滿地都是玻璃碴子,糖水淌得一地黏糊糊的。
散在地上的奶糖、瓜子、花生,被她踩得稀爛。
我爸擺在櫃台最上麵的牡丹牌收音機,被她一把掃到地上。
嘩啦一聲碎成兩半。
那是我爸跟我媽結婚時候買的寶貝,平時擦得亮堂堂的,連我碰一下都要被他說兩句。
我藏在櫃台底下的大大泡泡糖罐也被她掃到地上。
罐碎了,我攢了半年的貼紙、彈珠、糖紙撒了一地。
被她踩得稀爛。
我氣壞了,衝過去攔她。
被她一把推倒在地上。
手掌按在玻璃碴上,瞬間紮破了,血珠子往外冒。
我媽剛給我做的新棉襖,被掃帚勾破好大一個口子。
雪白的棉花露在外麵,被風吹得涼颼颼的。
那棉襖我剛穿三天,上麵還有我媽特意給我繡的小兔子。
“你別太過分!”我咬著牙爬起來喊。
“你那個項目是傳銷,你等著有人抓你吧!”
李翠芬砸東西的動作瞬間停了。
臉唰的一下白了,跟抹了石灰似的。
手裏的掃帚哐當掉在地上。
她上個月剛騙了三萬塊,正打算今天搶了我家的錢,就跑路去南方。
要是被警察抓住,少說要蹲三五年牢。
“你胡說八道!”李翠芬反應過來,瘋了似的衝過來要捂我的嘴。
手裏還攥著那把水果刀,刀刃閃著寒光。
眼看著就要劃到我臉。
劉叔想過來攔,被爬起來的打耳洞黃毛拿棍子擋住了。
其他商戶也被嚇住了,不敢上前。
我往後退,腳踩在玻璃碴子上,疼得我倒吸涼氣。
就在這時候,街口傳來自行車鈴哐當亂響的聲音。
我大哥的大嗓門老遠就傳過來:“念念!我們回來了!給你帶了兩盒大大泡泡糖!還有串糖葫蘆!”
我抬頭一看。
我爸騎二八大杠衝在最前麵,車鬥裏堆著紅通通的對聯和鞭炮。
七個哥跟在後麵。
他們剛到街口就看見我家店門口圍滿了人,一地碎玻璃,明顯是出事了。
幾個人瞬間急了。
我爸把自行車一扔。
五哥摩托車鑰匙都沒拔,跳下來就往這邊衝,鞋都差點跑掉。
三哥手裏的糖葫蘆直接扔了,糖渣子撒一地。
平時最慫的七哥,直接拎著個搬貨的鐵棍就衝過來了,臉都憋紅了。
七個半大小子擠開人群,一眼就看見我站在碎玻璃裏。
手掌淌血,棉襖破了個大口子,眼眶通紅。
我爸額頭上的青筋跳得老高。
他掃了一圈,嗓門大得整條街的玻璃都嗡嗡震:
“我看誰敢動我閨女!說!誰他媽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