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整理好了行李。
其實我的東西並不多,一個箱子就裝下了。
我正要出門,季淩川卻站在了客廳裏。
他看起來一夜沒睡,眼底泛著青黑。
他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保溫盒,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幾上。
“溫言,昨天是我不好,我不該沒顧及你的感受。”
他走過來,眼底藏著幾分忐忑。
“星喬昨天晚上已經搬走了,我幫她重新找了房子,以後家裏不會再來外人了。”
“這是你以前最愛吃的那家老字號糖酥排骨,我早上五點去排隊買的,還熱著,你嘗嘗。”
那家店不接受預訂,隻能排隊。
以前我纏了他半個月,他隻是無奈地說:
“溫言,為了一口吃的浪費兩個小時的生命,我沒有那麼多的時間。”
現在他願意排隊兩個小時給我買,可我不想要了。
“我不愛吃了。”
季淩川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受傷。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情緒,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今天是你去取外婆遺物的截止日期吧?我推了上午的客戶,送你過去。”
今天確實是最後的期限。
母親過世前,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一枚金線刺繡平安扣,一直寄存在銀行的保險櫃裏。
因為銀行係統升級,今天中午十二點前,必須取走。
否則就會被封存運回總部倉庫,至少要等三個月才能重新申請。
我沒想到,他居然記得這個日子。
“不用,我自己坐地鐵。”我冷淡地拒絕。
“別鬧脾氣了,這時候早高峰,地鐵擠,你身體還沒好清。”
季淩川不由分說地拿過我的包。
“走吧,我送你,保證十二點前讓你拿到東西。”
我看著時間,已經十點半了。
為了能順利拿到外婆的遺物,我最終沒有再爭執。
車子在車流中穿行。
一路上,季淩川都在找話題緩和氣氛:
“溫言,等公司這輪融資過了,我給你換個帶大落地窗的畫室,你以後想怎麼畫就怎麼畫。”
“你被毀掉的那幅畫,我一定找最好的顏料賠給你。”
我看著窗外,一言不發。
他總是在規劃有我的未來,卻在每一個當下,毫不猶豫地犧牲我。
十一點四十,車子終於開到了銀行門前。
遠遠的,我已經看到了銀行那扇複古的大門。
我剛鬆了一口氣,準備解開安全帶。
刺耳的手機鈴聲突然在車廂內響起。
季淩川的手機連著藍牙,屏幕上跳動著尹星喬的名字。
他按了接聽。
裏麵傳來尹星喬驚慌失措的哭聲:
“淩川!我的麵試遲到了,主考官不讓我進去。”
“這個項目對我很重要,你能不能幫我跟李總說一聲?求求你,我隻能靠你了......”
季淩川的麵色瞬間變了。
李總是他公司的重要合作夥伴,也是這次麵試的負責人。
“星喬,你先別哭,我這就給李總打電話,我現在過去接你。”
季淩川說著,一腳油門竄了出去。
車子就在銀行門口,硬生生打了個方向盤,飛馳而去。
“季淩川!你幹什麼?”我驚呼出聲,
“銀行十二點就關庫門了!放我下車!”
“溫言,星喬的麵試關係到她以後的前途,李總那邊隻有我去說才有用。”
季淩川一邊加速,一邊皺著眉安撫我。
“一塊玉扣而已,放在裏麵又不會丟,過三個月再拿也是一樣的。”
“但這關乎我跟李總的人情往來,聽話,別在這個時候不懂事。”
“那是我媽留給我的唯一東西!”
我急紅了眼,直接伸手去奪方向盤。
“放我下車!季淩川,你給我停車!”
刺耳的刹車聲響起,車子在路邊猛地一晃。
拉扯中,我衣兜裏用來兌換遺物的憑證盒子,一下子從半開的窗戶掉了出去。
“我的盒子!”
我推開車門就要下去撿。
但季淩川根本沒有耐心等我。
他急於去救他的白月光,根本沒看清掉下去的是什麼。
“溫言,對不起,這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你在這裏等我,我處理完就回來接你,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日料。”
他扔下這句話,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我就那樣眼睜睜看著車的後輪,無情的從盒子上碾了過去。
車子絕塵而去,將我一個人,狠狠地甩在了路邊。
天空不知道什麼時候陰沉了下來,大雨傾盆而下。
我顫抖著雙手,扒開那個已經變形的盒子。
裏麵的憑證,是母親留給我那個平安扣的小墜子。
此時已經粉碎。
“媽......”
我捧著那一灘碎骨,眼淚終於和雨水一起,決堤而下。
三年的隱忍,三年的付出。
在這一刻,隨著這枚玉墜的碎裂,徹底化為了飛灰。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同居房的。
身上濕透了,可我感覺不到冷。
我將那一灘玉石殘骸,放在了客廳的餐桌上。
在殘骸旁邊,我整齊地碼放好了鑰匙。
以及,他三年前送我的,已經褪色發黑的便宜銀戒。
我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沒有再看這個地方一眼,決然離去。
我坐在候機室裏,看著窗外陰雨蒙蒙的天空。
廣播裏播放著飛往北京的航班信息。
我拿出手機,摳出用了三年的手機卡,折成了兩半。
飛機穿透雲層,迎向高空的烈日。
季淩川,你的未來,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