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醫院住了一晚,季淩川也沒來。
第二天身體好轉後我自己開了藥,打車回了家。
剛推開家門,就看見玄關處就橫著一雙紮眼的紅色高跟鞋。
客廳裏傳來電視機的聲音。
我走進去,一眼就看到尹星喬穿著我的真絲睡衣,盤腿坐在沙發上。
那件睡衣,是我攢了好久的錢買下的,都舍不得怎麼穿它。
“溫言姐,你回來啦?”
尹星喬看到我,動作僵了一下,有些局促地站起身。
“對不起啊,昨天我的衣服弄臟了。”
“淩川說你的衣服料子軟,穿著舒服,就讓我先換上了。”
季淩川從廚房走出來,手裏端著一小碗剝好皮去了籽的葡萄。
他看到我,眼裏閃過一絲愧疚。
“怎麼自己回來了?我剛要去醫院接你。”
他快步走過來,將那碗葡萄遞到我麵前。
“這葡萄很甜,我特意挑了常溫的,剝好給你留著的。”
我看著那碗晶瑩剔透的果肉,心頭泛起一絲酸澀的暖意。
他還記得我在醫院熬了一夜,還記得我愛吃葡萄。
“溫言姐,這葡萄看起來好好吃。”
尹星喬湊了過來,盯著小碗咽了咽口水:
“我前兩天找了好幾圈,都沒找到這麼新鮮的葡萄,淩川對你可真好。”
季淩川的手頓了一下。
他躲閃的看了我一眼,順其自然地將盤子往尹星喬那邊挪了挪。
“星喬昨天受了驚嚇,低血糖還沒緩過來。”
他轉頭看著我,柔和的安撫道:
“溫言,你胃還沒好透,我去給你熬一碗粥給你暖暖胃,這葡萄就讓星喬先吃吧。”
“你想吃,等你胃好了,我再給你買。”
我突然覺得胃裏又開始隱隱作痛。
“不用了。”
我收回視線,看著尹星喬身上的衣服,聲音發冷。
“脫下來。”
尹星喬臉色一白,下意識地往季淩川身後縮了縮:
“溫言姐,我......我洗幹淨了的,我是真的沒衣服換了......”
“溫言,你別這樣。”
季淩川下意識地將尹星喬擋在身後,眉頭微皺,語氣裏帶上了無奈。
“星喬遇到那種事,已經很可憐了。”
“你平時那麼照顧流浪貓狗,怎麼對她就不能大度一點?”
“一件衣服而已,大不了我重新給你買一件。”
我看著他護著尹星喬的樣子,覺得胃比剛才更痛了。
“我嫌臟。”
“許溫言!”
季淩川低喝一聲,眼裏閃過一絲錯愕與怒火。
“你平時最是善解人意,今天為什麼這麼咄咄逼人?”
我沒理會他,徑直走向我的畫室。
我需要拿回我的畫稿,然後徹底離開這裏。
然而,當我推開畫室門的那一刻,整個人如墜冰窟。
我畫了整整三個月,準備參加全國插畫展的《浮生》手繪原稿,淩亂地鋪在桌麵上。
上麵,壓著一個滿是油汙的外賣盒子。
紅色的辣椒油已經滲透了宣紙,將我精心勾勒的山水,染成了一片肮臟的殷紅。
“哎呀,對不起啊溫言姐。”
尹星喬跟著走了進來,捂著嘴,滿臉驚慌。
“我剛才找不到地方放外賣,看這張紙挺厚的,就順手墊了一下。”
“我真的不知道這是你的畫,對不起,你別生氣......”
她說著,眼眶紅了,眼淚要落不落。
季淩川快步走進來,看了一眼那張被毀掉的畫,臉色也變了。
但他看到哭得發抖的尹星喬,還是本能地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溫言,星喬真不是故意的,她不知道這畫對你有多重要。”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著安撫:
“你畫技這麼好,重新畫一幅吧。”
“你不是一直想要那套絕版的礦物顏料嗎?我托人去買,算作補償好不好?”
“這幾天,我熬夜陪你一起畫,你別生氣。”
我靜靜地看著他。
三個月的心血,無數個熬紅了眼的深夜,因為腰疼貼滿膏藥的後背。
在他眼裏,隻要花錢買點新顏料,隻要他熬幾個夜陪我,就能輕易抹平。
他永遠不懂這幅畫對我的意義,他隻想著怎麼保護他身後那個哭泣的女孩。
這一刻,我體內的某根弦,徹底斷了。
我走上前,一把抓起那張沾滿油汙的原稿,用力一撕。
“溫言!你幹什麼?”季淩川驚呼。
我沒有停手,一下,兩下,三下。
我將那幅畫了三個月的手稿,撕成了粉碎。
然後,我揚起手,將那一捧碎紙,輕輕地揚在了半空中。
“你說得對,廢紙而已。”
我轉身走到客廳,從抽屜裏拿出家庭賬本,放在茶幾上。
“季淩川,你創業這兩年,公司交不上房租,是我墊的;你給員工發不出工資,是我接私活補的。”
“這裏麵每一筆轉賬記錄,我都記著。一共十四萬八千元。”
“扣除我應付的房租,你還欠我十萬。”
我看著他,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我本來想,我們是自己人,這筆錢就算了。”
“但現在,三天內,把錢打到我卡裏。”
季淩川看著那本賬本,整個人都懵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上前一步想抓我的手腕:
“溫言,我們是要結婚的,我的公司也有你的一半,你非要跟我算得這麼清嗎?”
“誰要跟你結婚?”
我退後一步,避開他的觸碰,拉開房門。
“帶著她,滾出我的視線。”
門板在他們麵前重重關上,隔絕了所有的聲音。
也隔絕了我這三年的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