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繼母帶著女兒清清進門後,我就沒有自己的床了。
陽台上的架子,晚上鋪被子是床,白天收起來就是晾衣架。
隔壁的竹馬季霖總看見我半夜抱著書包坐在樓道裏。
把我帶回他家,分我一半書桌。
那時他也不好過。
清清撕他的作業,摔他的模型,再哭著說是他欺負她。
每次他要被揍,都是我擋在他前麵。
季霖紅著眼說:
“安安,以後我保護你一輩子。”
後來,我們三個考上同一所大學。
開學那天,我掐著點搶到靠窗下鋪。
那是我第一次擁有真正屬於自己的床。
可清清來宿舍看了一眼,輕聲說:
“我睡上鋪會害怕。”
晚上,季霖帶著宿管來調床。
我的東西被搬到靠門上鋪。
他說:“清清從小沒有安全感,你讓讓她。”
可爸爸明明在校門口給她買了房子。
那天夜裏,我聽見季霖給清清打電話。
他說:“我希望你永遠做任性的小公主。”
“安安不一樣,她吃苦吃慣了。”
“等你幸福了,我就能安心娶她了。”
我攥著床簾,突然笑了。
原來他說的一輩子,這麼短。
......
我在上鋪坐到天亮。
天快亮時,季霖發來消息。
“安安,別鬧,清清隻是睡一晚。”
屏幕的光晃得眼睛發疼。
小時候我被繼母趕到樓道,他抱著半床舊被子跑出來,蹲在我身邊。
他說:“以後誰再搶你的床,我就跟誰拚命。”
我看著他的眼睛,很認真的點頭。
那晚,連夢裏都有一張靠窗的床,床邊坐著他。
現在,他把我的床拿走了。
我想問他還記不記得,我們相依為命的時候。
可字打出來,又被我刪掉。
我按了按發麻的胸口,打開電腦,點進交換生申請係統。
早上六點,宿舍燈亮了。
我從上鋪下來,就看見外婆送我的小台燈被夾在清清的床欄上。
清清抱著我的抱枕,肩膀縮了縮。
“姐姐,對不起,我昨晚真的太怕了。”
林悅皺眉:“沈安安,一張床而已,你別擺臉色。”
趙倩嗤笑的說:“清清家幫了你那麼多年,你讓一下怎麼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疼的發不出聲音。
清清急忙掀被子,紅著眼睛看我。
“那我搬回上鋪好了。”
林悅一把按住她:“你別動,醫生不是說你睡眠不好嗎?”
我突然抬頭:“她在校門口不是有房子?”
宿舍忽然安靜。
清清眼淚說掉就掉。
“那是爸爸給媽媽陪讀用的,不是我的。”
林悅看我的眼神冷下來:“住人家的,吃人家的,還惦記人家房子。”
手機震了一下。
宿舍大群裏,林悅誤發了張截圖。
小群名叫【清清公主護衛隊】。
我一眼就看見了最後一句:
“最怕窮親戚認不清自己的位置。”
截圖很快撤回。
林悅無所謂的說:“看見就看見了,反正沒說錯。”
我低頭退出群聊,去上課。
剛到教室,季霖把熱豆漿、小籠包和胃藥放到清清桌上。
“趁熱吃,別空腹吃藥。”
有人起哄:“季霖,你也太寵了吧。”
他耳尖發紅,卻沒否認。
轉身時,他才像順手想起我,遞來一個紙袋。
“給你也買了。”
裏麵是香菇包,已經冷透。
他明明知道,我從小不吃香菇,吃一口就會吐。
初三那年冬天,食堂隻剩香菇包,季霖怕我餓著,跑了三條街去校外給我買豆沙包。
那時的他把包子揣在懷裏捂得滾燙。
可現在,他把我不吃的東西隨手遞給我,隻為了順便安撫我。
林悅笑著說:“季霖人真好,連清清家的窮親戚都照顧。”
季霖皺眉。
我以為他會解釋。
可他隻是看向我:“安安,別又多想。”
下午,我請假回家。
推門前,我聽見爸爸在笑。
“清清喜歡奶油白,就買最好的。床墊兩萬八了,床單也別省了。”
我進去時,他的笑立刻淡了。
“又沒錢了?”
我攥緊表格:“不是,我想讓你簽字。”
他不耐煩:“你妹妹剛開學,到處花錢,你別添亂。”
我把表格遞過去。
爸爸連第一頁都沒看,直接簽名。
簽完才問:“什麼東西?”
“學校材料。”
他鬆了口氣:“不是要錢就行。以後這種小事自己解決。”
晚上,季霖堵在教學樓下。
“清清哭了一下午,說你回家讓叔叔為難。”
我看著他:“我隻是找我爸簽字。”
“什麼字非得今天簽?你明知道她最近睡不好。”
我忽然笑了一下。
沒有解釋。
轉身去了圖書館。
我把簽字頁拍照上傳。
屏幕跳出提示。
【交換生申請材料已提交。】
不屬於我的位置,我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