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以為人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但是再有意識時,
我發現自己身體輕的像一團霧。
客廳的門鎖發出“哢噠”的轉動聲。
燈被按亮,爸爸、媽媽、餘昭還有季寒都走了進來。
“咱們昭昭可真是爭氣,剛才飯店老板都羨慕咱們呢。”
媽媽一邊換鞋,一邊興奮地衝爸爸說道。
語氣裏沒有出門時的煩躁,隻有發自內心的喜悅。
“是啊,老婆,這些年辛苦你了,要不是你付出那麼多,昭昭和渺渺...”
爸爸的聲音也透著歡喜。
可是一提到我的名字時,客廳的氣氛又瞬間凝固。
媽媽臉上的笑意頓時收斂,她環視一圈客廳沒看到我,眉頭下意識擰成了疙瘩。
她把拎回來的紙袋往茶幾上重重一放,又從裏麵掏出一包糖炒栗子。
然後對著正在和季寒討論大學規劃的餘昭說道:
“昭昭,你去把這包糖炒栗子送去給你姐,免得她又犯病。”
餘昭眼裏閃過不情願,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她接過栗子,快步走到我臥室門前,抬手敲了敲:
“姐姐,媽媽買了栗子給你,還熱乎著呢。”
“咱媽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看她還特地去城南黃記買的栗子。”
“你就不能多體諒體諒爸媽嗎?”
我飄在空中,看著媽媽嘴上說著不在意,
可餘光還是偷偷瞟著我臥室的模樣,心口湧起一陣酸澀。
媽,我體諒你,我怎麼會不體諒你呢?
我知道你辛苦,你是被我逼得沒辦法了。
我也想早點恢複,可是我...做不到。
房間裏一片寂靜,餘昭委屈地低頭,咬了咬嘴唇。
季寒見狀歎了口氣,他捧著一束向日葵,
走到了餘昭身邊,揉了揉她的頭發。
隨後他又抬手敲了敲門,語氣裏摻著愧疚,更多的卻是疲憊:
“渺渺,我給你買了一束向日葵,你別鬧了好不好?”
“下午那會是我不對,我隻是太累了。”
“我剛剛在花店想通了,你考不上大學也沒關係,”
他對著房門豎起三根手指,敷衍承諾:
“我保證,我以後再也不凶你了。”
餘昭見房間裏還是沒動靜,獻寶似地拿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
“姐,我還用零花錢給你買了草莓熊發夾,你戴上肯定好看。”
“你快點出來,別惹爸媽不開心了。”
可餘昭話音剛落,
“撲通——!”
房間裏傳來猛地傳來一聲物品摔落在地的聲音。
餘昭和季寒身子猛地一僵,
正在客廳收拾東西的爸媽手裏的動作也停住了。
我趕緊飄回臥室,看見是風吹歪了窗簾,把書桌上的鬧鐘吹落在地。
可下一秒,媽媽滿是怒意的聲音在客廳炸開:
“餘渺!你還敢給我發脾氣摔東西?”
“我看你就是被慣壞了!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欠你的!?生病了不起嗎?抑鬱症了不起嗎?誰活得容易?”
“我都五十多歲了,還得二十四小時看著你,你爸還要打兩份工,沒日沒夜地撐著這個家!”
“你還動不動尋死覓活的,你看看你,像話嗎!?”
我飄在媽媽麵前,看著她花白的頭發,心裏酸得直發疼。
媽媽,我不是故意生病的。
是我不好,我讓你們都活得太累了。
季寒無奈,也歎了口氣。
他把向日葵花放在桌子上,放軟聲音勸道:
“阿姨,你別氣。渺渺這是第三年高考了,她也沒考上。”
“估計心裏很難受,所以才發發小脾氣。”
“不過她這脾氣...確實得改改了。”
季寒邊說,邊轉身往屋外走,
“叔叔阿姨,昭昭,今晚我就先回去吧。”
“等明天早上,我再帶渺渺最喜歡喝的豆沙粥來哄哄她。”
見季寒要走,媽媽連忙壓下怒火,把季寒送出了門。
“寒寒,辛苦你了,明天中午阿姨給你做好吃的。”
“就是渺渺這孩子,越來越不懂事了,讓你見笑了。”
爸爸下意識地點燃了香煙,深吸了一口,吐出煙圈,
“渺渺這孩子,還是太自私了。”
“還讓我們做長輩的去給她台階下!”
“要是能有昭昭一半懂事就好了,唉,怎麼攤上這麼不懂事的孩子。”
我震驚地看向爸爸。
難道我確診那天,爸爸的眼淚都是假的嗎?
現在的我,在他們心裏,隻剩自私這個標簽。
見媽媽氣得不輕,餘昭上前攙著她的胳膊,軟聲軟語:
“爸媽,沒辦法,誰讓我姐就是這個臭脾氣。”
“不然她也不會得什麼抑鬱症,要是真不行,我就再陪她複讀一年...”
妹妹話還沒說完,媽媽就連忙打斷了她,
“別瞎說,你好好讀你的大學去。”
“你為你姐做的夠多的了,別再被她拖後腿。”
她把餘昭推回沙發上休息,然後轉身冷冷瞪著我臥室的門,
“餘渺啊餘渺,我看你就是作。”
“等哪天我和你爸不在了,我看誰能慣著你。”
“這麼大人了一點是非輕重都不懂,你就算有病,也不能仗著胡來!”
說完,她猛地把那袋糖炒栗子扔在我的房門前。
夜深了。
客廳的燈被關上,爸媽和昭昭也去休息了。
屋子裏一片寂靜。
我飄在黑暗中,
看著茶幾上那束開得熱烈的向日葵,
還有臥室門口已經冰冷的糖炒栗子。
心口彌漫起針紮似地疼痛。
還好,我選擇了離開,
以後你們不用再守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