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滿二十五歲遣散出宮那天,我跪在養心殿,等著暴君給我發遣散費。
誰知暴君把金錠子砸在我腳下,眼神陰鷙:
“拿了錢就給朕滾,再敢出現在朕麵前,滿門抄斬。”
我無奈隻能磕頭謝恩,心裏難受,再也不能在後宮偷奸耍滑的摸魚了,
可下一秒,我竟聽見了他暴躁又恐慌的心聲:
【草!她走了朕怎麼辦?太醫說朕的失眠症再熬三天必會猝死!】
【整個後宮,隻有這女人像豬一樣一挨枕頭就睡,連帶著朕跟她共感,也能睡個安寢!】
【可朕是殺人不眨眼的暴君,總不能抱著大腿求她留下當大晏的安神香吧?那朕還要不要麵子了!】
看著暴君眼底濃重的烏青,和那雙緊握到發白的指節。
我激動極了,立刻把金錠子推回去,換上楚楚可憐的表情:
“外頭兵荒馬亂,奴婢在外邊睡不安穩,我什麼都不圖,隻求陛下.........讓奴婢留在宮裏有個床,睡覺就行!”
......
“既然你非要留下,那就滾去雜役局!”
蕭凜睥睨著我,一揮袖擺。
“沒朕的旨意,不許出來礙眼!”
我趕緊磕頭大聲謝恩。
“奴婢遵旨,隻要有個床,奴婢保證把自己埋得嚴嚴實實,絕不礙陛下的眼!”
我表麵上戰戰兢兢,心裏卻樂開了花。
雜役局天高皇帝遠,隻要我找個犄角旮旯一躺誰管得了我?
我轉身剛要退下,腦子裏又聽見了蕭凜激動的咆哮聲。
【太好了!這人形安神香終於沒跑掉!朕今晚終於能合眼了!】
【去雜役局好啊,那邊沒人盯著,她肯定能睡得像頭死豬,朕也能跟著沾光!】
【哼,想從朕手裏拿遣散費?做夢!這輩子你都得給朕當安神香!】
我聽著他這番口是心非的心聲,憋著笑退出養心殿。
本以為到了雜役局就能開啟帶薪休眠生活。
誰知前腳剛踏進破敗的院門,後腳就撞上了浩浩蕩蕩的儀仗。
掌管六宮的沈貴妃坐在步輦上打量我,塗著紅指甲的手捏著一卷名冊。
“你就是那個死皮賴臉求著留下來的賤婢?”
沈貴妃冷笑一聲盯著我。
“陛下連遣散費都不給你,直接把你發配到這等下賤地方,你可知是何用意?”
我老老實實地搖頭:“奴婢不知,奴婢隻想找個地方睡覺。”
“蠢貨!”沈貴妃厲聲嗬斥,身邊的掌事太監趕緊附和。
“娘娘,陛下這分明是厭惡極了她,想借娘娘的手,施加不留餘地的折磨,好立威呢!”
沈貴妃揚起下巴,把那本【十二時辰當值錄】砸在我麵前。
“傳本宮旨意,批注第一日通宵搗衣!”
“派四個監工死盯著她,敢合一下眼,就給本宮往死裏打!”
我看著地上的名冊有些無語,這女人分明是腦補過度了。
蕭凜明明是想讓我睡覺救他的命啊!
但身在屋簷下,我隻能被幾個粗使嬤嬤拖進了浣衣局。
幾百人同時在青石板上搗衣,聲音極大,院子裏滿是汙水和皂角味。
“拿著!”滿臉橫肉的嬤嬤塞給我一根沉甸甸的搗衣杵。
她手裏拎著一根沾了鹽水的皮鞭,惡狠狠地盯著我。
“貴妃娘娘有令,今晚你若是敢停下半刻,老奴就扒了你的皮!”
我抱著搗衣杵,困意立刻湧了上來。
我沒別的本事,就是想睡的時候連站著都能一秒入睡。
我將下巴抵在搗衣杵頂端,雙眼一閉切斷外界的嘈雜。
強行站著睡了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後背挨了重重一擊,痛得我一激靈。
嬤嬤一巴掌扇在我後腦勺上,連頭皮都被劃破了。
“小賤蹄子!站著都能睡著?當老奴是瞎子嗎!”
我被驚醒後腦子發懵,身子直搖晃。
睜眼的那一刻,腦子裏直接傳來了蕭凜的慘叫聲。
【啊——!誰!是誰打斷了朕的覺!】
【朕剛感受到一絲睡意!朕的頭!好痛!像被斧頭劈開了一樣!】
我借著共感,清晰地體會到他此刻頭痛欲裂的暴躁情緒。
【來人!給朕查!是誰在弄出動靜!】
沒過多久,養心殿的大太監李玉急匆匆跑進浣衣局。
他高舉著聖旨擦著冷汗,連聲音都在發抖。
“陛下有旨!立刻把浣衣局所有的搗衣杵,全部裹上三層軟棉!”
“誰敢再弄出半點刺耳的聲音,驚擾了......驚擾了聖駕,誅九族!”
嬤嬤嚇得雙腿發軟,直接跪在了汙水裏。
我抱著搗衣杵心裏暗爽,這暴君護航的速度倒是挺快。
一旁監工的沈貴妃攥緊帕子,死死盯著那裹棉花的搗衣杵滿臉怨毒。
“好一個裹棉花......”沈貴妃冷笑出聲,轉頭湊近掌事太監。
“陛下這是嫌搗衣杵打人見血太容易死,要裹上棉花打內傷,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既然陛下嫌折磨得不夠深,那本宮明天,就給她加一劑猛藥!”
我聽著她的強行腦補,絕望地歎了口氣。
“娘娘,您真的誤會了,我隻求您讓我睡一覺行嗎?”
沈貴妃踹了我一腳,低頭看著我。
“睡覺?進了本宮的手心,你這輩子都別想再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