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城的空氣裏,帶著淡淡的桂花香。
我拖著行李箱,走在青石板鋪成的古巷裏。
這裏沒有顧淮川,沒有陸家人,隻有安靜的生活。
我在一家名為“聽風”的高定工作室門前停下。
這是國內頂級的將傳統刺繡與現代高定融合的工作室。
我曾經無數次在雜誌上看到過他們的作品。
今天,我是來應聘設計師的。
推開木質的大門,裏麵是一個寬敞的四合院。
幾個繡娘正在院子裏穿針引線。
工作室的負責人看了我的簡曆和手稿,眼睛一亮。
“這些都是你獨立設計的?”
我點了點頭。
“是的。”
她看著我手稿上那些繁複的蘇繡圖案,讚歎不已。
“你的線條很靈動,對色彩的把控也極具天賦。”
“不過,我們這裏的要求很高,你需要現場展示一下你的刺繡功底。”
她遞給我一塊上好的真絲麵料和一根極細的繡花針。
我深吸了一口氣,坐在了繡架前。
針尖穿透布料的聲音,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
在陸家的那七年,每當我感到窒息的時候,我就會躲在房間裏刺繡。
一針一線,縫補著我千瘡百孔的心。
一個小時後,一隻栩栩如生的藍閃蝶躍然布上。
負責人看著那隻蝴蝶,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這是雙麵繡?”
“而且這絲線的劈絲技術,至少是大師級別的!”
她激動地抓住我的手。
“林小姐,你被錄用了!”
“底薪三萬,提成另算,你明天就可以來上班!”
我看著她真誠的眼神,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這是我第一次,因為自己的能力而被認可。
不是因為我是陸家的女兒,也不是因為我是顧淮川的未婚妻。
隻是因為我是林聽。
就在這時,院子門口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黑色襯衫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身形挺拔,五官深邃,眉眼間帶著一種上位者的冷峻。
負責人立刻恭敬地迎了上去。
“周總,您來了。”
周京澤。
“聽風”工作室的幕後大老板,也是國內最神秘的頂級高定設計師。
他的目光落在繡架上的那隻藍閃蝶上,微微停頓了一下。
然後,他看向我。
那雙漆黑的眼眸裏,帶著一種讓人看不透的深意。
“這是你繡的?”
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我點了點頭,莫名有些緊張。
“是的,周總。”
他走到我麵前,仔細端詳著那隻蝴蝶。
“針腳細密,色彩過渡自然,最難得的是,有靈魂。”
他轉頭看向負責人。
“把二樓那個朝南的獨立辦公室騰出來,給林設計師用。”
負責人愣了一下。
“可是周總,那個辦公室是您......”
“照做。”
周京澤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看著我,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林聽,歡迎加入‘聽風’。”
“在這裏,你隻需要做你自己。”
我看著他伸出來的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
我輕輕握了上去。
“謝謝周總。”
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麵。
我不知道的是,這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其實已經看了我很多年。
在蘇城的日子,平靜而充實。
我每天泡在工作室裏,畫圖、選料、刺繡。
周京澤雖然是老板,但他經常會來我的辦公室看我畫圖。
有時候,他會給我帶一杯熱拿鐵。
有時候,他會指出我設計上的小瑕疵。
他從來不會對我發脾氣,也從來不會否定我的想法。
他總是耐心地傾聽,然後給出最專業的建議。
有一天晚上,我為了趕一個設計稿,加班到了深夜。
工作室裏的人都走光了。
我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準備收拾東西回家。
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周京澤提著一個保溫盒走了進來。
“還沒走?”
我愣了一下。
“周總,您怎麼也沒走?”
他把保溫盒放在我的辦公桌上,打開蓋子。
是一碗熱騰騰的鮮蝦小餛飩。
“路過一家老字號,順手買的。”
“吃點東西再走吧,別把胃熬壞了。”
我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餛飩,忽然覺得鼻尖有些發酸。
在顧家的時候,我經常為了給顧淮川做衣服熬夜。
可他從來沒有問過我餓不餓,累不累。
他隻會嫌棄我做的衣服不夠完美,配不上陸輕語。
我拿起勺子,低頭吃了一口餛飩。
眼淚毫無征兆地砸在了湯裏。
周京澤拉過一張椅子,在我對麵坐下。
他遞給我一張紙巾,聲音輕柔得不像話。
“怎麼哭了?餛飩不好吃?”
我搖了搖頭,眼淚卻越掉越多。
“不是,很好吃。”
“隻是......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麼好過。”
周京澤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心疼。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我的頭發。
“傻瓜。”
“你這麼好,值得被所有人溫柔以待。”
值得被所有人溫柔以待。
這句話,像一束光,照進了我黑暗了二十二年的世界裏。
我看著周京澤,忽然覺得,蘇城的風,真的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