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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芸病了。

胰腺癌，晚期，出獄前查出來的。

算一算，還剩下最多三個月壽命。

她跪在地上，打濕了抹布將地板擦得鋥亮，不留一點汙漬。

再過兩個小時她就可以下班睡覺了，白天再去送外賣。

一天三個小時的睡眠，晚上在酒館做服務員，白天頂著大太陽送外賣，就算再辛苦她都心甘情願，隻為在生命的最後關頭，給在福利院的女兒多留一點錢。

再見到賀今涼，是在一周後。

酒館最貴的包廂內，賀今涼摟著長相明豔的女人，指尖夾著香煙。

那個女人她認識，叫許映棠，賀美玲從小的玩伴，追在賀今涼身後很多年。

見他們親昵地依偎在一起，沈芸神情麻木地跪下去，一杯接一杯倒酒。

“咦？”許映棠好似現在才看見她，佯裝驚疑，“這不是我們京大校花麼，怎麼在這種地方做起服務員了？”

邊上立刻有人附和：“害，都去監獄裏走了一圈出來，就算是京大的那人家公司也不敢要呀！”

“就是，誰敢把殺人凶手放在自家公司？”

沈芸心口一刺，低低地垂著頭繼續倒酒。

五年前她“害死”賀美玲的事引爆了京大論壇，那些人罵得比他們都狠，甚至有賀美玲的極端追求者找到她住處，往她手臂上紮了三刀，到現在還留著猙獰的疤。

今天這個局，多半是賀今涼故意的，故意叫些昔日的同學來讓她難堪。

許映棠靠在賀今涼懷裏，玩著他的手指，“涼哥，我和美玲關係最好了，這五年來心裏一直憋著口氣，今天是沈芸她自己撞上來的，我想把那口氣出了......”

賀今涼掃一眼沈芸，語調寵溺：“隻要你開心，隨你怎麼來。”

沈芸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倒完酒剛準備退出去，一杯冰涼的酒就猛地澆在臉上！

眼睛被酒水刺得火辣辣的疼，沈芸抹了把臉，又聽許映棠嬉笑著道：

“沈芸，你以為坐五年牢就足以贖罪嗎？你欠美玲的，這輩子也還不完！”

“把桌上的酒都喝了，再去走廊上學狗爬，邊爬邊向美玲認罪，今天我就可以當作沒見過你。”

她從來沒傷害過賀美玲，憑什麼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受辱？

沈芸眼眶通紅，一瘸一拐地站起來，“我是服務員，卻沒有義務——”

“沈芸。”

賀今涼漫不經心地叫出她名字，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打火機，語氣森然，“這是第二個願望，你要做麼？”

做完這個，就還剩三個。

很快，很快賀今涼就不會再折磨她，她可以有更多的時間精力去為女兒攢治病的錢！

沈芸捏緊了拳頭，一言不發抓起酒杯就喝。

一杯、兩杯......喝完了再滿上。

直到喝得胃裏一陣絞痛，喉間湧上一陣腥甜的血氣，沈芸終於喝光了所有的酒。

沙發上，賀今涼看著昔日像公主一樣眾星捧月的沈芸，現在卻像條狗一樣一點點往門外爬。

殺害妹妹的凶手淪落到這般地步，他本該開心暢快的，可心口卻堵著一股無名火。

她為了求他放過，為了實現他的願望，甚至連尊嚴、身體都可以不在乎！

賀今涼幾步上前，一把將沈芸從地上拎起來，推進隔壁包廂反鎖門，將人狠狠按在牆上，漆黑的眼底痛苦與不甘交織著，字字泣血：

“讓你喝酒就不要命了地喝，讓你學狗爬也學？”

“有這樣的意誌力和忍耐力，為什麼當初還會拋下賀美玲自己逃命？為什麼不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