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看她。
我的目光落在丈母娘手腕上那隻翡翠鐲子上。
丈母娘察覺到了,下意識縮了一下手,又大大方方伸出來擺在桌麵上。
“衡子來啦!快坐快坐!這個三文魚特別新鮮——哎呦,你怎麼拉著個箱子?”
“我爸在底艙發了一天一夜的燒。”
桌上安靜下來。
賀銳放下杯子,往椅背上縮了縮。
丈母娘的笑凝在臉上。
賀珊皺起眉頭:“發燒?那讓船上醫生看看就行了,你不至於——”
“E層十二號艙室,五平米,沒空調沒窗戶,緊挨著發動機房。”
我一字一句地說。
“術後四十天的病人,裏麵溫度三十五六度,他在那張鐵架床上躺了三十六個小時。”
“紗布沒人幫他換過一次。行李箱在你們的衣櫃底下壓著,幹淨衣服、藥品,他一樣都沒拿到。”
“這三十六小時,”我的目光掃過桌上的蟹殼殘骸、沒喝完的雞尾酒、丈母娘手腕上閃光的翡翠。
“你們在我花了九萬二訂的套房裏做SPA、開香檳、逛免稅店。用我的卡買了四萬八的包、三萬二的表、六萬一的翡翠鐲子。”
“一共十四萬一。”
“我爸得到了什麼?”
賀珊的表情繃不住了,猛地站起來,聲音陡然拔高:“你什麼意思!我沒虐待他!底艙怎麼了?那不也是房間嗎!有床有被子”
丈母娘趕緊打圓場,彎腰從她腳邊的帆布袋裏掏出一個東西,笑著往我這邊遞。
“衡兒你消消氣,我們哪會忘了親家公嘛!你看,還惦記著給他帶了個紀念品。”
是一把塑料折扇。
白色扇麵上印著“海樂號”的logo,扇骨接縫處還連著一截沒掰幹淨的注塑毛邊。
甲板入口的贈品架上免費拿的那種。
我低頭看著那把折扇。
又抬頭看了看丈母娘手腕上那隻六萬一的翡翠鐲子。
“紀念品。”
我接過來。
折扇在我手裏“啪”地折斷,碎片落在桌上的三文魚盤子裏。
賀珊瞪圓了眼睛。
丈母娘的手僵在半空。
賀銳把臉扭向一邊。
“我帶我爸下船。”
我轉身拉著行李箱往甲板出口走。
賀珊在身後追了兩步:“你站住!你什麼態度?我跟你說紀衡你搞清楚——下了船怎麼辦,旅行還沒結束呢,紀衡!”
我頭也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