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妹妹的眼神徹底黯淡了下去。
她默默轉過身,拉緊了衣領,走進了冷風冷雨中,朝著兩百米外的公交站台走去。
我坐在車裏,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司機老趙”四個字。
我深吸了一口氣,接通了電話。
“喂,顧哥啊。”
趙暉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為難,還帶著點刻意的憂愁。
“那個......有個事兒得跟您商量一下。”
“是這樣,星冉最近咳嗽得實在太厲害了。”
“車裏空間小,其他順路的家長意見很大,都說車裏有病菌。”
“我尋思著,為了星冉的健康,也為了堵住別人的嘴。”
“咱們這車得做個深度的全麵消殺,還得換一套醫用空氣濾芯。”
趙暉頓了頓,圖窮匕見。
“我問了修理廠,這一套弄下來,大概要五千塊錢......”
拿我的車賺錢,趕走我的妹妹,縱容別人辱罵她。
現在,還要找我報銷“消殺費”。
我隔著車窗,看著遠處那輛正緩緩駛離的中巴車。
對著電話,我極力保持著語氣的平靜:“賬號發我,我現在轉你。”
趙暉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愣了一秒後,聲音立刻拔高了不少。
“顧哥您放心,我下午就去辦,保證把車裏弄得幹幹淨淨的!”
掛斷電話,不到一分鐘,趙暉的銀行賬號發了過來。
我直接用手機銀行,轉了五千塊錢過去。
並且在轉賬備注裏,清清楚楚地寫了四個字:【車輛消殺】。
轉賬成功的截圖,被我保存在了手機裏。
周末。
徐瑩英在家屬院的居委會活動室裏,搞了個通學車家長碰頭會。
我爸媽這個周末都在廠裏加班,趕一批加急的訂單。
我接到了徐瑩英在微信群裏發的通知,沒有聲張。
換了一身最普通的灰色休閑裝,戴了個黑框眼鏡,走進了活動室。
活動室裏已經坐了十幾個家長。
徐瑩英坐在最中間的位置上,看到我進來,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顧星冉的哥哥是吧?你爸媽怎麼沒來?”
“他們加班。”我隨便找了個角落的塑料椅子坐下。
徐瑩英撇了撇嘴:“行吧,你來也一樣。”
“今天把大家叫來,主要是為了咱們這輛子弟班車的事。”
她從包裏掏出一張紙,拍在桌子上。
“小顧啊,大家都是一個廠的。”
“按理說,你爸媽老實巴交的,我們這些做鄰居的該照顧你妹妹。”
“但是!你妹妹那個哮喘,實在太嚴重了!”
徐瑩英拔高了音量,環顧四周。
“天天在車上咳得撕心裂肺的,車廂就那麼大,空氣都不流通。”
“咱們院裏的孩子萬一被她傳染了什麼不明病菌,誰負得起這個責任?”
旁邊的幾個家長立刻開始附和。
“就是啊!我兒子昨天回來說,顧星冉咳得肺都要出來了,嚇死人了!”
“徐姐好不容易托關係給咱們弄來的車,是給孩子們享福的,可不是用來拉病號的。”
“大家夥兒花錢坐車,因為她一個人搞得大家心驚膽戰的,這算怎麼回事?”
徐瑩英很滿意大家的反應,把那張紙推到桌子中間。
那是一張寫滿了名字,按滿了紅手印的聯名信。
“小顧,你看清楚了,這是全車家長一致投票決定的。”
“從下周一開始,這輛車就不帶你妹妹了,讓她自己坐公交或者你們家長自己接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