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三天。

早上八點，我照常準備今天的案頭工作。

溫嘉禾發來一條消息："姐，你先別出門。"

"怎麼了？"

"你樓下，有人在拉橫幅。"

我走到窗邊往下看。

診所樓下的人行道上，大概二三十個人，清一色白色T恤，胸前印著同一句話：拒診英雄，天理難容。

這是定製的。

統一服裝，統一口號，統一站位。

有組織的。

溫嘉禾又發來一條："我查了一下，是裴梔言粉絲後援會發起的。他們在超話裏眾籌了印T恤的錢。"

"組織者叫'梔言鐵粉魚總'，真名好像姓餘。"

我沒回複。

收回視線的時候，看到對麵居民樓有幾個大爺大媽也在陽台上看熱鬧，其中一個老太太指著我的窗戶跟旁邊人嘀咕了什麼。

上午十點，一個我沒料到的人找上了門。

是我前年治愈的一位患者。

程筠知，二十七歲，大學老師，因為遭遇車禍後嚴重的駕駛恐懼來找的我。

六個月的療程，她恢複得很好，結束時還帶了自己烤的曲奇來謝我。

"夏醫生，外麵那些人......"

"沒事。你今天來是？"

程筠知定了定神，從包裏掏出手機遞給我。

"我來是想給您看這個。"

屏幕上是一篇文章，發在某個本地論壇裏。

標題：《扒一扒心理醫生夏青檸的真麵目——她的患者痊愈率為什麼那麼高？》

我掃了一眼內容。

大意是：我之所以十二年零複發，是因為我篩選患者。隻接容易治好的，難的一律拒絕，以此保全自己的名聲。

文章引用了"匿名前患者"的說法，說我在初診時會通過一係列問題判斷痊愈概率，概率低的直接勸退。

"這完全是瞎說。"程筠知盯著我，眼眶有點紅。

"我當時去找您的時候，所有人都說我的情況太嚴重了，至少要一兩年。是您接下了我。"

"您花了比別人多三倍的時間和精力來幫我。"

"我不能看著他們這麼汙蔑您。"

我把手機還給她。

"筠知，謝謝你。但你不需要為我做什麼。"

"回去吧，別在這裏被拍到。"

"為什麼？"她急了，"夏醫生，您為什麼不解釋？隻要您站出來說一句，我可以替您作證——"

"作證什麼？"我看著她。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因為她不知道我為什麼拒診段柏舟。

她能作證的隻是我是個好醫生，但這不能解釋我為什麼不幫一個英雄。

"筠知。"我說，"我有我的原因。現在還不是說的時候。"

"你回去，少上網，別牽扯進來。"

她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最終什麼都沒說，轉身走進了電梯。

下午兩點，事情到了我的底線。

溫嘉禾的電話打來的時候聲音在抖。

"姐，有人找到你家了。"

"誰？"

"一群人，拿著手機去了你媽那個小區。在單元門口堵著，要你媽出來回應。"

我的血一下子涼了。

"嘉禾，你幫我打110。"

"已經打了，警察說已經在路上了。"

"還有——"她頓了一下，"你媽給我發了條微信，她說......她說讓你別擔心，她鎖好門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發麻。

十秒之後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打開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對麵響了兩聲接通了。

"夏醫生？"

"賀秘書長。"我說，"我需要用協會的官方賬號發一條聲明。"

"您要發聲明了？"他的聲音裏帶著如釋重負的喜悅。

"不是你們想象的那種。"我打斷他，"我需要一個直播窗口。"

"直播？"

"今天晚上八點。用協會的直播間。"

"我有話要說。"

那頭沉默了很久。

"夏醫生，您想說什麼？"

"真相。"

我掛了電話。

然後又撥了一個號。

對麵接起來的時候，我聽到裴梔言的聲音，甜得發膩。

"哎呀夏醫生，您終於肯聯係我了？想通了？"

"裴記者，今晚八點，心理谘詢師協會直播間，我會公開回應這件事。"

"你要不要來？"

那頭安靜了一秒。

"當然來。"裴梔言笑了，"我一定到。"

"還有——"我說，"幫我轉告段柏舟先生，請他也來。"

"我有些話，要當著所有人的麵，對他說。"

裴梔言的笑聲更大了："夏醫生，您早這樣多好。"

"我就知道，您不是真的鐵石心腸。"

我沒有回應她的話。

晚上七點五十，直播間剛開，在線人數就破了百萬。

裴梔言提前半小時到了，妝畫得比哪天都精致。段柏舟坐在輪椅上，段衍澤站在他身後。

我坐在鏡頭前，看著對麵的段柏舟。

他也在看我。

表情很平靜。

太平靜了。

和昨天電話裏那個痛苦的聲音，判若兩人。

我張開嘴，還沒來得及說第一個字——

診所的門被人敲響了。

站在門口的，是兩個穿製服的人。

"請問是夏青檸女士嗎？我們是轄區派出所的，想跟您了解一些情況。"

直播間沸騰了。

彈幕刷得我什麼都看不清。

我轉頭看向鏡頭裏的段柏舟。

他的臉色，在看到那兩個警察的瞬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