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早上，我打開手機，發現自己的微博被人扒了個底朝天。

學曆、家庭住址、曾經發過的每一條動態，全部被截圖轉發。

有人把我六年前發的一條朋友圈翻了出來，配圖是一束花和一杯咖啡。

配文是："忙完了，犒勞自己。"

評論裏有人說："人家英雄手都廢了，你在喝咖啡犒勞自己？"

那條朋友圈發在2019年。段柏舟來求診是昨天的事。

但沒有人在乎時間線。

上午十點，行業協會打來電話。

"夏醫生，我是心理谘詢師協會的賀司漓，秘書長。"

"賀秘書長，您好。"

"是這樣的，最近網上關於您的事情，理事會這邊討論了一下......"

他的語氣很為難，措辭很客氣，但意思很直白。

"我們不是要求您一定怎樣做，隻是建議您......至少出麵回應一下。"

"目前的輿論對整個行業的形象影響比較大。"

"好幾家合作機構那邊都在問，怕被牽連。"

我握著電話，聲音很平："賀秘書長，我拒診的理由符合執業規範。一日一位，公眾人物不接。這兩條在我注冊執業時就已經報備過。"

"我知道，我知道。"他連忙說，"但您也理解，規範是規範，輿論是輿論。"

"我們不是要您破規矩，隻是......能不能發個聲明？哪怕說兩句軟話？"

"比如'深感遺憾'，'會積極協調轉介'之類的。"

"不用承諾什麼，就是給公眾一個台階下。"

我沒說話。

他等了幾秒，又加了一句。

"夏醫生，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您的能力我們都認可，但如果事態繼續惡化......年底的執業複審，我怕會有一些......變數。"

我捏了一下太陽穴。

"賀秘書長。"

"嗯？"

"如果我發了聲明，那個孩子會不會明天又跪到我門口？"

那頭沉默了。

"而且下次，他會帶著協會的章來。"

賀司漓沒有再說話。

我說："謝謝您的關心。再見。"

掛了電話，我還沒來得及放下手機，溫嘉禾的消息又來了。

"姐，大事不好。段衍澤在學校暈倒了。"

"他們說是因為連續兩天沒怎麼吃東西，加上精神壓力大。"

"裴梔言已經到醫院了，在拍。"

我把消息點開，看到溫嘉禾附了一張截圖。

裴梔言的最新直播，標題是："英雄之子為父跪求不得，累倒入院。"

畫麵裏段衍澤躺在病床上，輸著液，臉色蒼白。

裴梔言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對鏡頭說——

"這個孩子今年十五歲。"

"他媽媽走得早，全靠他爸一個人拉扯大的。"

"他爸是英雄，可英雄也會生病。"

"他隻是想給他爸找一個好醫生。"

"有錯嗎？"

彈幕：

"孩子好可憐啊嗚嗚嗚"

"那個女醫生是不是沒有心？"

"求求了有沒有人管管啊"

"建議吊銷執照"

我關掉視頻。

中午十二點，我的診所門口被人潑了紅漆。

物業說監控沒拍到正臉，對方戴了口罩和帽子。

紅漆從門板流下來，在地上淌成一片，像血。

門上多了四個字，紅漆寫的——

"冷血畜生。"

我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然後回屋拿了抹布和鬆節油，蹲下來擦。

擦到一半，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是夏青檸醫生嗎？"

"是。"

"我是段柏舟。"

我的手頓了一下。

"段先生。"

"夏醫生，昨天的事......給您添麻煩了。"他的聲音很低，沙啞，像是嗓子被什麼東西堵著。

"那些記者和粉絲，不是我叫來的。是裴梔言她......她說能幫我。"

"我不知道會鬧成這樣。"

我沒說話。

"我今天打這個電話，就是想跟您說一聲，對不住。"

"我會讓衍澤不再去打擾您。"

"但是夏醫生——"

他停了一下。

"我真的很痛苦。"

"不是手的事。手廢了十二年，我早就習慣了。"

"是......腦子裏的東西。那些畫麵，那些聲音。十二年了，一天都沒停過。"

"我知道您可能有您的原因。"

"但如果您哪天改主意了......我等著。"

電話掛了。

我蹲在紅漆旁邊，手裏還攥著抹布。

鬆節油的氣味嗆得我眼睛酸。

隻是鬆節油。

我站起來，把抹布扔進垃圾桶。

門上的字還沒擦幹淨，"冷血"兩個字洇開了，更大了，更刺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