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早上,我被砸門聲吵醒。
不是敲,是砸。
"哐哐哐"三聲,整扇木門都在震。
我從行軍床上坐起來,看了眼時間:早上七點十分。
門外傳來柳慎行的聲音,但不隻是他。
"陸商瓷!開門!"
我穿好外套走過去,打開門的瞬間,閃光燈劈頭蓋臉砸過來。
門口站了至少三十個人。
柳慎行站最前麵,身後是錢牧深、喬蔚嵐,還有好幾張我不認識的麵孔。
更後麵是鏡頭,密密麻麻的鏡頭。
邢若螢也在,站在人群側麵,手機舉得高高的,補光燈開著最亮檔。
但讓我注意的不是這些人。
是韓岱川。
他的輪椅被推到最前排,緊挨著柳慎行右側。
今天他換了一身深色中山裝,胸口別著一枚小小的國旗徽章。
他的手裏捧著一個錦盒。
錦盒是打開的。
裏麵是那十三塊碎片。
"陸師傅,"韓岱川開口了,聲音比前天更啞,"今天是第三天。"
"我知道管委會給了你期限,我不是來逼你的。"
"我隻是想最後問你一次,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
他的眼眶又紅了。
淚沒掉下來,懸在睫毛上,在補光燈下亮晶晶的。
後麵有人開始小聲啜泣。
我看了看韓岱川,又看了看柳慎行。
柳慎行的表情寫著四個字——識相點。
"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他壓低聲音,"修了,什麼事都沒有。"
我沒理他,目光落回韓岱川臉上。
"你真想知道為什麼?"
韓岱川點頭。
"因為我覺得你配不上讓我修。"我說。
現場安靜了一秒。
然後炸了。
"什麼意思?"韓岱川的助理衝上前,"你說他配不上?他為了這件國寶差點死了你知道嗎?"
"夠了。"喬蔚嵐的聲音從後麵傳來,旗袍的盤扣繃得緊緊的,下巴抬著,"陸商瓷,你說這種話,是侮辱一個為國獻身的殘疾人。你知不知道這叫什麼?"
邢若螢的手機幾乎懟到了我臉上。
"大家聽到了嗎?她說韓總'配不上'!四十萬人在線,大家評評理!"
彈幕應該已經瘋了,我不用看也知道。
柳慎行的臉色鐵青。
"陸商瓷,"他咬著牙,"你的鋪麵租約,即日起終止。三天內搬走。"
他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文件,啪地拍在我工作室門口的石台上。
"管委會全票通過。"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行。"
"什麼?"柳慎行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幹脆。
"我說行,我搬。"
我抬起頭,越過所有人,看向街道盡頭。
一輛警車剛剛拐進古玩街的巷口。
車速不快,但很穩。
"不過在我搬之前,"我說,"有些事,可能得先說清楚。"
韓岱川的表情變了。
不是之前那種悲情英雄的模樣。
是一種極快速的、幾乎來不及控製的收縮。
眼珠往左下方偏了一度,嘴角那條本來就淡的弧線消失了,手指在錦盒邊緣攥緊又鬆開。
很快。快得在場沒有第二個人注意到。
但我注意到了。
警車停在人群後方,兩個穿製服的人下了車。
"請問,"其中一個開口,"哪位是陸商瓷?"
"我是。"
"我們是城東分局文保大隊的,之前接到您的報案,今天來了解一些情況。"
人群安靜下來了,鏡頭齊刷刷轉向警察。
那個警察看了一眼現場的陣仗,又看了看我。
"方便的話,我們進去談?"
"方便。"
我側身讓開門。
走進去之前,我回頭看了韓岱川一眼。
他臉上的血色正在一點一點褪去。
十三塊碎片躺在他手裏的錦盒中,天青色的釉麵在陽光下安靜地發著光。
像是在等一個遲到了十年的答案。
我對著那兩位警察開口:"關於這件汝窯天青釉筆洗——"
韓岱川的輪椅猛地往後退了半步。
他的助理下意識伸手抓住輪椅扶手,指節發白。
所有鏡頭還在對著我。
四十萬人在線。
我緩緩開口:"它不是從海外回來的。"
"它是十年前,從我爺爺手裏被人偷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