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關了不到二十分鐘,手機就被打爆了。
古玩街同行的群消息九十九加,我沒點開。
倒是有一條私信值得看,發件人是街尾"拾遺閣"的溫敘白。
比我大三歲,做瓷器鑒定的,算是我在這條街上唯一說得上話的人。
"你瘋了?外麵那些大V說要聯名把你從古玩街除名。柳慎行在業主群裏發了通知,說下午開緊急會議。"
我回了兩個字:"知道。"
"你到底為什麼不修?"
我沒再回。
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繼續給那塊明代殘片做清潔。
棉簽蘸著去離子水,一點一點擦去斷麵上附著的泥垢。
這塊殘片的主人是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姓紀,住在城東棚戶區,上周拿著我爺爺三十年前給她的一枚銅錢信物找來的。
她說這是她丈夫的遺物,摔碎的時候她哭了一整夜。
這種活我接。
因為信物在,因為來路清白,因為它該被修。
至於那件汝窯筆洗——
手機又震了。
這次不是微信,是電話。
來電顯示:古玩街管委會。
我按了拒接。
三秒後又響。
再拒接。
第三次響的時候,是座機號。
我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接了。
"陸商瓷。"是柳慎行的聲音,比剛才平靜,但那種平靜底下壓著東西。
"下午兩點,管委會三樓會議室。韓岱川的事,你得來當麵給個說法。"
"我沒什麼好說的。"
"你以為這是你一個人的事?"他的語速快了一截,"你是古玩街的招牌,你的行為代表整條街的形象。全網都在罵我們,說我們古玩街養了個白眼狼。"
"我不代表任何人。"
"你代不代表由不得你!"他的聲音猛地拔高,又很快壓回來,"兩點,你不來,管委會有權終止你的鋪麵租約。"
電話掛斷了。
我把聽筒放回座機上,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鋪麵租約。
這間工作室是我爺爺留下的,但產權歸管委會,我隻有使用權。合同三年一簽,今年剛好到期。
他們要用這個卡我。
下午一點五十,我沒去。
兩點十分,溫敘白的消息又來了。
"他們真開會了。在場的有柳慎行、街口'博古齋'的錢牧深、'聚珍堂'的喬蔚嵐,還有三個我不認識的人,穿西裝的,像是韓岱川那邊的。"
"會上說了什麼?"
"說你違反古玩街行業公約第七條,損害行業集體聲譽。
要給你發書麵警告,限期三天內接修韓岱川的筆洗,否則啟動租約終止程序。"
我看著這條消息,沒回複。
三天。
溫敘白又發來一條:"瓷姐,我不知道你為什麼不修,但你要是有什麼難處,跟我說。我能幫就幫。"
"幫不了。"
"你至少告訴我為什麼。"
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
有些事不是不想說,是說早了,就全完了。
下午四點,網上的輿情已經到了第一個高峰。
我的名字掛在熱搜第十七位:古玩街天匠拒修國寶引爭議。
點進去,排在最前麵的是一條視頻,韓岱川坐在輪椅上接受采訪。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口的扣子鬆著,露出手腕上一道長長的傷疤。
"我不怪陸師傅,"他對著鏡頭說,目光平靜,"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規矩。"
"但這件筆洗不是我的東西,它是國家的東西,是所有國人的東西。"
"我隻是希望它能完整地回到它該在的地方。"
"如果陸師傅不願意修,我再去找別人。哪怕拚一輩子,我也要讓它複原。"
評論區一邊倒。
"韓總格局太大了,反觀那個姓陸的,格局小到了塵埃裏。"
"什麼天匠,不過是個守著破規矩不知變通的強驢。"
"建議全網抵製,讓她再也接不到活。"
我把手機放下。
窗外的天還亮著,古玩街的梧桐樹影投在玻璃上,斑駁晃動。
又是完美的一刀。
韓岱川這個人,刀法一向很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