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黑色的墨跡順著紙張破裂的邊緣洇開。

像極了一道醜陋的傷疤。

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鐵鏽般的血腥味。

肩膀被陸少野壓得幾乎要脫臼。

右手被閻鐵山強行鉗製著。

我看著那張荒唐的退學申請書。

看著周圍那一雙雙充滿鄙夷、嘲諷和惡毒的眼睛。

窒息感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快點！”

陸少野不耐煩地用膝蓋頂了一下我的腿彎。

我身子一軟，險些跪在地上。

隻能勉強用左手撐住桌沿。

顧知韻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她的嘴角終於徹底壓不住了，露出了一抹勝利者的微笑。

她輕聲說：

“岑歲安，認命吧。”

認命？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

憑什麼？

憑什麼我沒日沒夜的努力，要被他們輕描淡寫地踩在腳下？

憑什麼一個劣質的監控和合成的錄音，就能剝奪我的未來？

我猛地抬起頭。

眼睛死死盯著顧知韻。

那一瞬間，我不知哪來的力氣。

左手一把抓起桌上那隻沉重的青銅筆筒。

沒有絲毫猶豫。

我狠狠砸向鉗製我右手的閻鐵山的手背。

“砰！”

沉悶的撞擊聲伴隨著閻鐵山的慘叫同時響起。

閻鐵山痛呼一聲，下意識鬆開了手。

我趁機猛地抽回右手。

轉身，一腳狠狠踹在陸少野的小腿脛骨上。

這是人體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陸少野發出一聲痛苦的嚎叫，捂著腿連連後退。

“你敢打人？！”

溫書意尖叫出聲，連連後退，撞翻了身後的茶幾。

我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手裏還緊緊握著那個青銅筆筒。

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狼。

“我不簽。”

我擦掉嘴角的血跡。

“不是我做的事，我死都不會認。”

顧知韻被我這副拚命的架勢嚇了一跳。

但很快，她又恢複了那種高高在上的鎮定。

她冷笑著搖了搖頭。

“岑歲安，你不僅作弊偷竊，還公然毆打老師和同學。”

“這下，連警察都救不了你了。”

閻鐵山捂著紅腫的手背，氣急敗壞地咆哮：

“開除！必須立刻開除！”

“打電話給保安室，把這個瘋子給我拖出去！”

就在這時。

辦公室外傳來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

伴隨著幾句討好的笑聲。

“裴董，您這邊請。”

那是斯蒂蘭高中校長的聲音。

聽到“裴董”兩個字，顧知韻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立刻換上一副受盡委屈的表情。

溫書意也趕緊整理了一下衣服，滿臉堆笑地迎向門口。

厚重的實木門被推開。

大腹便便的校長半躬著身子，陪著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穿著一身裁剪得體的深灰色高定西裝。

戴著金絲眼鏡，不怒自威。

身上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正是斯蒂蘭高中最大的校董，顧知韻的父親，顧宗海。

他這種底層打拚起來的暴發戶，最注重的就是規矩和體麵。

“爸爸！”

顧知韻帶著哭腔喊了一聲。

她快步跑過去，撲進顧宗海的懷裏。

“爸爸，您怎麼來了。”

顧宗海拍了拍她的肩膀，眉頭微皺。

“我來視察學校。怎麼弄成這副亂七八糟的樣子？”

他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辦公室。

掀翻的書包，倒塌的筆筒，還有捂著腿抽氣的陸少野。

最後，視線落在了站在中間、手裏還拿著凶器的我身上。

顧知韻立刻指著我，聲音哽咽。

“爸爸，這個新來的轉學生，不僅偷了期中考試的卷子，還死不承認。”

“老師想給她個機會讓她退學，她居然還動手打人。”

她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我隻是勸了她幾句，她連我都罵。”

閻鐵山也顧不上手疼了，趕緊上前告狀。

“顧董，讓您見笑了。這種劣跡斑斑的學生，我們馬上就清退！”

溫書意在旁邊附和：“是啊裴董，我們絕對不會讓這種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所有人都等著顧宗海發怒。

等著看我被當場掃地出門。

顧知韻甚至已經用眼角餘光向我投來了勝利的嘲弄。

顧宗海沉著臉，順著顧知韻的手指，慢慢轉過頭。

目光越過眾人，直直地落在了我的臉上。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顧宗海臉上的威嚴和怒意，在看清我長相的那一瞬間。

如同被按了暫停鍵。

徹底僵住。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死死盯著我。

過了足足五秒鐘。

他那張不怒自威的臉上，突然閃過一絲震驚和慌亂。

接著，他一把推開懷裏的顧知韻。

在一群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大步走到我麵前。

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恭敬的試探。

“岑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