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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丫頭,你真打算把這事挑明?"

行李箱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沉重。

"那個姓錢的不是善茬,你手裏什麼都沒有就去硬碰硬,能有什麼好下場?"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那些嬰兒床賣出去。"

"可你連房租都交不起。"

我沒回答。

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裏。

被子悶悶地說了句:"丫頭你壓著我鼻子了。"

第二天早上到家具城,展廳大門口圍了一圈人。

我擠進去一看,錢大富正站在一張嬰兒床旁邊,滿臉堆笑。

對麵是一個年輕媽媽,懷裏抱著個七八個月大的嬰兒。

"這位媽媽您放心,我們這個是通過了國標認證的,檢測報告都在這兒。"

他從櫃台下麵抽出一張紙晃了晃。

那個年輕媽媽看了一眼,似乎被打消了顧慮,開始比劃尺寸。

嬰兒床在我耳邊尖聲大喊。

"假的!那個報告是假的!我身上的膠水昨天剛刷的還沒幹透呢!"

懷裏的嬰兒突然開始哭鬧,小臉憋得通紅。

年輕媽媽手忙腳亂地哄。

"沒事沒事寶寶不哭,媽媽給你挑個漂亮的小床床。"

嬰兒哭得更凶了。

我攥著拖把杆,指節發白。

前天剛被訓過,上次的工資也被扣了。

如果這次再開口,不隻是被開除的問題——錢大富說過要把我列入家具城黑名單,整條街的商戶都不會再雇我。

可那個嬰兒就在麵前。

粉嫩嫩的小臉蛋,還不會說話,還不會走路。

嬰兒床的哭喊一聲接著一聲灌進來。

"求求你了姐姐,別讓小娃娃上來,我身上有毒啊......"

我咬緊牙關。

上前一步。

"這位姐姐——"

"林小麥!"

錢大富的聲音像鞭子一樣抽過來。

他回過頭盯著我,笑容還掛在臉上,但眼睛裏全是刀子。

"你去倉庫把四號區的貨理一下,這邊不用你。"

"錢哥,我就想提醒這位姐姐——"

"我說了不用你!聽不懂人話?"

年輕媽媽被這陣仗嚇了一跳,抱著孩子往後退了兩步。

"你們這是......?"

錢大富立刻換上笑臉。

"沒事沒事,新員工不懂規矩,您別介意。來來來,我再給您看看這個係列......"

他一邊說一邊用身體擋住我,把年輕媽媽往另一邊引。

我被晾在原地,像根多餘的柱子。

年輕媽媽抱著孩子跟錢大富走到另一排嬰兒床前。

那排床也在叫。

"我也是毒的——"

"我也是——"

"我們都是一批貨出來的啊——"

我的手開始抖。

腦子裏突然閃過那張退貨單。

三號庫,三十七件翻新退貨,已經全部上架。

還有那批新到的嬰兒床,成本被壓到了極限,陳總親口說的用密度板貼皮。

所有的證據都在這個展廳裏。

就在此刻。

不需要檢測報告,不需要照片樣本,不需要任何人相信我說的話。

我隻需要一件事。

讓所有人親眼看見。

"錢哥。"

我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平靜。

平靜到連我自己都有點陌生。

錢大富回過頭,眉毛擰成了一團。

"你還杵這兒幹什麼?我讓你去倉庫——"

我沒讓他說完。

走到最近的一張嬰兒床前麵,彎下腰,雙手扣住床板的邊緣。

使勁一掀。

"你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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