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是大雍唯一的女將軍，掌北境六州軍政。

班師回朝那日，滿城百姓跪迎，我卻發現將軍府大門緊閉。

踹開門，我那"病弱"夫君正摟著我親妹妹喝合巹酒。

"姐姐，你常年征戰在外，姐夫身邊總得有人照顧嘛。"

妹妹穿著我的嫁衣，手上戴著我的鐲子，肚子已經隆起。

夫君放下酒杯，連起身都懶得起。

"沈將軍，你我夫妻不過掛名，你常年不歸家，休怪我另尋良人。"

我點點頭，看向堂上高坐的老母親。

母親一臉慈愛地摸著妹妹的肚子，頭也不抬。

"老大，你妹妹懷的是男胎，沈家需要後嗣。你大度些，讓個正妻之位怎麼了？"

我笑了。

讓？

我十四歲替父從軍，二十年浴血廝殺，換來滿門富貴。

如今他們吃幹抹淨，要我讓位？

我轉身對親衛下令：

"封府，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去。"

......

“是，將軍。”

副將蕭銳拔出腰間長刀。

冷冽的刀光晃過大堂，幾十名玄甲親衛瞬間湧入院中。

厚重的將軍府大門被轟然關上，落上門閂。

裴修遠終於放下了手裏的合巹酒杯。

他皺著眉頭看向我。

“沈傲霜，你發什麼瘋？”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粗鄙的樣子，哪裏還有半點名門閨秀的體麵？”

裴修遠攏了攏身上名貴的雲錦長袍。

這料子是我上個月剛用軍功從陛下那裏求來的賞賜。

他原本是個連趕考盤纏都湊不出的窮書生。

如今倒是養出了一身矜貴的公子氣派。

“姐姐，你別拿刀嚇唬姐夫。”

沈雲婉嬌滴滴地往裴修遠懷裏縮了縮。

她雙手護著隆起的肚子，滿臉委屈地看著我。

“我知道你嫉妒我能孕育子嗣。”

“可你常年在死人堆裏打滾，沾了一身煞氣，大夫都說你生不出孩子的。”

“我替你給姐夫留個香火，你不感激我也就罷了，怎麼能動刀動槍的？”

沈雲婉眼眶微紅，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她戴在手腕上的那隻血玉鐲子也跟著晃動。

那是我出嫁時，外祖母留給我的遺物。

我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蕭銳，去搬把椅子來。”

蕭銳大步上前，一腳踹翻了旁邊的一張酸枝木茶幾。

他將太師椅端端正正地擺在堂前。

我甩開披風，大刀金刀地坐了下來。

母親沈老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放肆！”

“你一回京就搞得家裏雞犬不寧，你是想氣死我這個老婆子嗎？”

母親指著我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你妹妹自幼體弱多病，如今懷著身孕，受不得驚嚇。”

“你趕緊把你這些粗魯的手下叫出去。”

“我們沈家是書香門第，容不得你這般放肆。”

我靠在椅背上，慢條斯理地摘下手臂上沾著幹涸血跡的紗布。

“母親記性真差。”

“這門匾上掛的是‘定北將軍府’，不是你那漏雨的破院子。”

母親臉色一僵，眼神閃躲了一下。

裴修遠冷哼一聲，將沈雲婉護在身後。

“沈傲霜，你少拿這套將軍的做派來壓人。”

“大雍律法，夫為妻綱。”

“你既然嫁給了我，就算你是天王老子，回了家也得守我裴家的規矩。”

裴修遠微微揚起下巴，一臉的理所當然。

他篤定我不敢動他。

畢竟這些年，全京城都知道我沈傲霜倒貼這個病弱書生。

我把賞銀流水般送回京城，隻為讓他過得體麵。

“裴家的規矩？”

我將紗布狠狠甩在地上。

“你裴家連個祠堂都沒有，拿什麼定規矩？”

“你！”裴修遠臉色漲紅。

沈雲婉趕緊拉住他的袖子，善解人意地替他順氣。

“姐姐，你說話何必這麼尖酸刻薄？”

“姐夫雖然沒有官職，但他滿腹經綸，是個清高的讀書人。”

“你整日在男人堆裏混，根本不懂怎麼伺候夫君。”

“我與姐夫是真心相愛的，你強留著這個正妻的名分，隻會讓三個人都痛苦。”

沈雲婉撫摸著肚子，眼神裏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憐憫。

好像我才是那個破壞他們感情的惡毒外室。

“婉兒說得對。”

母親在一旁幫腔，語重心長地看著我。

“老大，你是個明理的孩子。”

“你常年不歸家，你婆母前些日子還來找我抱怨，說你犯了七出之條的‘無後’。”

“若不是婉兒爭氣，懷了裴家的骨肉，你早就被休回娘家了。”

我笑出了聲，轉頭看向堂外的天空。

二十年。

我在北境吃著夾著沙子的冰雪。

他們在這裏喝著我用命換來的血肉。

“母親的意思是，我還要多謝妹妹的救命之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