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接回沈家的第七天,闔府上下把我堵在正廳裏。
桌上攤著七封信,每一封都用朱砂寫著:
【滾出沈家,你不配姓沈。】
假千金沈依依捂著臉哭得梨花帶雨: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占了你的位置。”
“但你每夜往我窗下塞這種信,我真的快活不下去了。”
兄長一把將信摔到我麵前:
“道歉!仗著自己是嫡親血脈就可以作踐依依?”
母親摟著沈依依心疼得直掉淚,父親坐在主位上沉著臉,一字一頓:
“今日你若不給依依親手寫一封賠罪信,便別想再踏進沈家大門。”
沈依依從指縫裏偷瞄我,唇角壓著一絲得意。
我低頭盯著那些信紙上的字,看了半天,徹底懵了。
這上麵寫的到底是啥?
我自小在軍營長大,沒人教我識字啊!
......
“沈驚霜,父親在問你話!”
沈硯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滿眼不忿。
我看著滿地散落的信紙。
朱紅色的墨跡像幹涸的血,彎彎繞繞的。
像極了軍營外那片亂葬崗上,被野狗啃得亂七八糟的腸子。
我抬起頭,試圖理清現在的狀況。
“我沒有塞過這些東西。”
“不是你還能是誰?”
阮素雪猛地拔高了音量,眼眶通紅地瞪著我。
“依依這孩子從小連隻螞蟻都舍不得踩死,若不是被逼到了絕境,怎會拿這種醃臢東西來汙自己的眼?”
她懷裏的沈依依適時地顫抖了一下。
那雙水汪汪的眼睛怯生生地看向我,又迅速像受驚的兔子般躲閃開。
“母親,別怪姐姐。”
“姐姐在外麵流落了這麼多年,吃了那麼多苦,心裏有怨氣也是正常的。”
“隻要姐姐能消氣,依依受點委屈沒關係的,大不了......大不了我搬出沈家。”
“胡鬧!”
沈振南重重地拍在黃花梨木桌上。
茶盞震得叮當響。
“你是我沈振南從小嬌寵長大的女兒,誰敢趕你走?”
他冰冷的目光掃向我。
“你才回來七天,就把家裏攪得烏煙瘴氣。”
“若是再留你,這沈府怕是要翻天了!”
我皺起眉頭。
軍營裏講究證據,誰敢謊報軍情是要挨五十軍棍的。
“父親,凡事講求真憑實據,她說是我的,證據呢?”
沈依依的哭聲頓了一下。
沈硯辭冷笑出聲。
“你要證據是吧?好,我給你!”
他轉身從丫鬟手裏奪過一個檀木托盤,重重砸在我腳邊。
“你自己聞聞,這信紙上是什麼味道?”
我低頭。
一股甜膩得讓人作嘔的香氣撲麵而來。
沈依依抽泣著開口。
“這是姐姐回府那日,母親特意賞給姐姐的西域貢香。”
“全府上下,隻有姐姐房裏有這個味道。”
“姐姐若是不認,大可讓嬤嬤去搜房,看看這信紙是不是和姐姐用的香料一模一樣。”
阮素雪心疼地摸著沈依依的頭發。
“你這傻孩子,還替她瞞著做什麼?那香料珍貴異常,除了她,誰還能接觸到?”
我恍然。
原來那日塞進我房裏,熏得我整夜睡不著覺,最後被我連盆帶香一起扔進茅房的東西,叫西域貢香。
我在軍營裏聞慣了跌打酒和汗水味,哪裏懂這些彎彎繞繞。
“那香我早就扔......”
“你還想狡辯?”
沈硯辭毫不留情地打斷了我的話。
“物證俱在,你難不成想說是依依自己去你房裏偷了香,再寫信來陷害自己?”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裏滿是厭惡。
“沈驚霜,你不僅心思惡毒,還滿嘴謊言!”
我深吸一口氣。
試圖把話說完整。
“那香確實是我的,但我連字都......”
“夠了!”
沈振南再次拍桌,打斷了我的解釋。
“我沈家世代書香門第,怎麼生出你這麼個潑皮無賴?”
“做錯了事不僅不認,還要倒打一耙!”
沈依依從阮素雪懷裏抬起頭,滿臉哀求。
“父親,哥哥,你們別怪姐姐了。”
“姐姐從小在那種粗鄙的地方長大,染上些不幹不淨的習氣也情有可原。”
“隻要姐姐願意寫封信,當著全家人的麵保證以後不再針對我,依依絕不追究。”
多大度啊。
三言兩語就把死罪定在了我頭上,還順帶踩了一腳我長大的地方。
軍營怎麼了?
沒有我們在邊關吃風咽沙,哪來他們在這兒點著貢香無病呻吟?
我捏緊了拳頭。
“我不寫。”
正廳裏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沈硯辭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說什麼?”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我說,我沒做過,我不寫。”
不是不想寫,是我根本不知道那玩意兒怎麼寫。
筆杆子對我來說,比百斤重的長戟還難握。
沈依依仿佛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往後縮了縮。
“姐姐......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我?”
“是不是隻有我死,你才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