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舅舅拎著兩個蛇皮袋出現在我家門口。
身後跟著舅媽劉桂花和表弟趙浩然。
三個人帶了六個包,塞滿了整個玄關。
我媽讓我在客廳打地鋪,小房間騰給舅舅一家。
"你一個小孩住客廳怎麼了?你舅一家大老遠來,你不能讓著點?"
我沒吭聲,抱著被子出來了。
舅媽進屋第一件事就是"幫我整理房間"。
她把我書架上的書一摞一摞往垃圾袋裏塞,複習資料、筆記本、錯題集,全部。
"這些破玩意兒占地方,又不考了留著幹嘛?"
我走過去攔,"舅媽,那是我的東西。"
劉桂花斜著眼看我,
"你媽說了你不讀了,要嫁人了,留這些有什麼用?給我兒子騰地方放遊戲機。"
表弟十五歲,一百六十斤,已經在翻我的衣櫃了。
他拎起一件疊好的內衣,"姐你這件是不是買小了?"
舅媽頭都沒抬:"浩然別鬧,那是你姐的。"
他拎著我的內衣在手裏甩,嘻嘻哈哈地笑。
我一把奪過來。
我媽在廚房喊:"瑾瑾你別小氣!浩然是你弟弟!"
看著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房間裏,我攢緊了拳頭。
表弟專心玩遊戲時,我“不小心”踩到了電源線。
屏幕黑了。
他嗷了一嗓子,舅媽衝進來罵我不長眼。
我沒說話,彎腰把線重新插好。
忍。
下午兩點,門鈴響了。
我媽跑去開門,滿臉堆笑。
門口站著兩個人。
一個五十多歲的矮胖男人,地中海發型,腆著肚子,滿手金戒指......
這就是"老陳頭",陳建國。
他身後站著一個二十出頭的男人,染著黃毛,脖子上紋著條蛇,左耳戴了三個耳釘。
陳建國的兒子,陳磊。
去年把隔壁單元七十歲的老太太推下樓梯,賠了二十萬私了。
"親家快坐快坐!"
"瑾瑾,快去給你未來老公倒水!"
陳磊一看見我,眼睛直了。
他衝過來,伸手就要摟我的腰:"喲,媳婦長得真不賴啊!"
我側身躲開。
他的手抓空了,臉上的笑變了味。
我媽"啪"地一拍桌子。
"躲什麼!"
"老陳家城中村三棟樓,看上你是你的福氣!"
舅舅端著茶杯從房間出來,叼著煙幫腔,
"你舅我的安保隊長位子全指望陳老板了,你別不知好歹,斷了全家的財路!"
“安保隊長是正式的還是臨時的?”我看著舅舅,隨口一問。
舅舅立刻急了:“當然是正式的!陳老板親口答應的!”
他在攝像頭底下,把關鍵信息又強調了一遍。
舅媽靠在門框上,陰陽怪氣:"680分又怎麼樣?女孩子嫁得好才是真本事。"
陳磊又湊過來,直接伸手捏我的下巴。
"別扭扭捏捏的,早晚都是我的人。"
我抬手擋開他,後退一步。
我媽尖聲叫起來:"林瑾!你再作,我現在就去告你不孝!"
客廳安靜了兩秒。
我低著頭,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
然後我抬起頭,笑了一下。
"好。"
所有人都愣了。
"但是,"我說,"訂婚總得辦得風光點吧?"
我媽的臉從憤怒變成了驚喜。
陳建國也笑了,拍著大腿說:"爽快!我就喜歡爽快的!"
我媽走過來摟著我的肩膀,"下周辦升學宴,連著訂婚宴一起辦!場麵搞大點!"
"好。"
我笑著點頭。
他們不知道的是,從他們進門那一刻起,攝像頭一幀不漏地錄下了所有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