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快到婚禮敬茶環節時,蔣時璟忽然麵露難色。
“夏清,晚穎她弟的升學宴我必須去一趟露個麵,我不到場不行,你乖,我很快回來。”
阮夏清還沒來得及說話,蔣時璟已經轉身走了。
這時,父親穿著一身不合身的西裝從休息室走過來,袖子長出一截,他悄悄往上捋了捋,怕被人看見。
“小清,敬茶什麼時候開始啊?”
母親從那個洗得發白的布袋裏摸出一個皺巴巴的紅包,一看就是攥了很久。
“要是時璟為難,不喝茶也行的,這是我和你爸的一點心意。”
阮夏清沒有接,她知道是多少,父親一季山核桃,母親三個月手工活。
她喉頭一緊,強撐著解釋:“他臨時有個會,馬上回來。”
可一直等到晚上,蔣時璟都沒有個影。
這時,阮夏清的手機響了,蔣時璟的朋友圈更新了。
照片裏他坐在包廂主位,西裝筆挺,舉杯含笑,白晚穎坐在他右手邊,妝容精致。
配文:恭喜白安澤同學金榜題名,前程似錦。
白安澤,是他青梅白晚穎的弟弟,高考出分時隻有三百多分,普通大學門檻都進不去。
蔣時璟熬夜給他做了三版升學方案。走體育類提前批,加內部推薦信,硬生生鋪出一條路。
而阮夏清等了五年的婚禮,他連一杯茶都沒等敬完就走了。
五年前領證時,兩個人一窮二白,兜裏湊不出三千塊。
蔣時璟跪在她父母麵前,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發誓等他賺到錢,一定給夏清最風光的婚禮。
父親把他扶起來,拍著他的肩說,不急,你們好好過日子。
如今他成了博導,論文出圈,學生年年拿國獎。
婚禮也終於排上了日程。
母親舍不得吃喝攢了半年錢做了身新衣裳,就是為了不給女兒丟人,父親為了在台上不出洋相,就算生病也在練習普通話。
他們一輩子就盼這一天,看女兒風風光光嫁人。
可等他們轉了無數趟車到了地方後,婚慶策劃把兩位老人攔在大廳門口。
“二老先坐會兒。儀式上有安排好的‘父母’上台,等流程走完,再去休息室給您敬茶。”
阮夏清當場發火。
“我自己的婚禮,讓別人上台演我父母?誰定的規矩?”
策劃麵露難色,翻了翻手裏的流程單:
“阮小姐,這是蔣先生的意思。他說婚禮到場的都是學術圈的人,全程直播,怕二老鬧笑話,如果您不同意這個方案,蔣先生說婚禮隻能再延後。”
延後?
阮夏清攥緊了拳頭,正要開口,父親卻拉住了她的手,帶著濃重的口音開口道:
“清清,沒事的,我們在裏頭等。”
阮夏清回頭看他:“爸......”
“沒啥事的,你們在一起這麼久不容易,好不容易能辦婚禮了,別為了我們跟時璟鬧別扭。”
母親也跟著點頭,笑了一下。
“不上台也一樣的,我們在裏麵等你來敬茶就行,都是個過場,你幸福就好。”
阮夏清看著父母卑微退讓的樣子,喉嚨像被人掐住了。
他們怕她夾在中間難做,怕她在婆家受委屈,所以選擇自己受委屈。
她咬著牙,妥協了,但是隻要求一件事,等儀式結束後,蔣時璟親自陪她,給爸媽敬杯茶。
他鄭重地答應了,可現在,他卻為了白晚穎丟下了他們。
直到賓客散了個幹淨,服務員開始收拾,阮夏清才終於醒悟,他不會回來了。
父親又站了起來,搓了搓手。
“清清,這麼晚了,時璟還回來嗎?”
阮夏清看向父母擔憂的臉龐,忽然哽咽了。
“爸,媽,我們不等他了。我要離婚。”
聽她這麼說,父母愣住了。
阮夏清將蔣時璟那張朋友圈照片遞給他們看。
父親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沉默了許久才開口。
“清清,爸跟你說實話。今天讓我們等,讓別人上台,都沒關係,我們那是怕你在蔣家受委屈,我們才處處小心。”
“既然你不想過了,我們就不受他這個氣了。”
母親走過來,握住她的手,拍了拍。
“想離就離,身後有爸媽給你撐腰呢。”
阮夏清咬著嘴唇,眼淚終於砸了下來。
這時,手機震了震,蔣時璟發來微信:
“快結束了,馬上回來。茶晚點敬也一樣。”
阮夏清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隨後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她打了幾個字,發了過去:
“你不用回來了,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