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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聽見了？青蘿給你指了條路。你要是不想道歉也行。王府夥房的王廚子，前年傷了腿，走路一瘸一拐的，今年四十有二還沒討上媳婦。”

他蹲下來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仰起頭看著他。

“你要是願意嫁給他，本王可以給你備一份嫁妝。”

他的拇指擦過我嘴角的血跡，動作溫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珍寶。

我望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那雙桃花眼還是那麼好看。

明明不久前這雙眼睛在七夕宮宴上看著我的時候裏麵還都是滾燙的愛意。這可現在呢......

“沈渡。”我開口了。

“你要許，就許吧。”

那雙桃花眼裏的笑意凝固了一瞬，像是沒聽清我說了什麼。

“你說什麼？”他問。

“瘸腿也好，麻臉也好，四十歲也好，五十歲也好。你想讓我嫁誰，我就嫁誰。反正這張臉，配誰不是配呢？”

於是當夜。

沈渡給我套上了一件粗製濫造的紅色嫁衣。

我沒想到他會這麼急。

衣服粗製濫造，穿的我肌膚發紅敏感。

婆子幫我梳頭的時候，大力劃過我頭皮上的傷口，疼得我攥緊了拳頭，。

我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出門去。

夜風灌進來，冷得我打了個哆嗦。

門推開的那一刻，我看見了沈渡站在院子裏負手而立，姿態閑適得像在賞月

可那雙桃花眼還是一瞬不瞬地盯著門口，盯著我。

他在等我哭著撲過去，抱住他的腿，說沈渡我錯了，我不嫁了，我什麼都聽你的。

讓我跪下來求他收回成命。

他一直是這樣的人。

他做每一件事都要贏掌控到讓對方先低頭。

朝堂上是這樣，對我是這樣。

可我端著一碗酒，一瘸一拐地走到他麵前。

“王爺，我的喜酒。可要喝一杯？”

沈渡的表情一怔，咬著牙。

“你給本王敬酒？”“王爺給奴婢指了婚，奴婢理應敬王爺一杯。謝王爺成全。”

“薑亦暖。你別後悔。”

後悔嗎？

沈渡，我最後悔的事，是嫁給你。

見我沒說話，沈渡盯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隨後他鬆開我的手腕，接過那碗酒一仰頭直接灌了下去。

他喝完，把碗摔在地上。

“好得很。你要嫁，就嫁。你要走，就走。本王倒要看看，你薑亦暖離了本王，能活成什麼樣。”

“來人！”

兩個侍衛從暗處閃出來，單膝跪地。

“去，告訴王妃今夜本王去她房裏。讓她好好準備。”

“酒菜備好，紅燭點上，本王今夜要跟王妃......笙歌到天亮。”

我苦澀的笑了笑。

“那就祝祝王爺和青蘿姑娘，白頭偕老，早生貴子。”

“你......你就不怕我再也不換回你的臉？”

是啊......難不成他不知道嗎？

隻要喝了此藥，往後再也不能換回來了。

我轉過身，又一瘸一拐地走回那間矮屋。

王廚子站在門口，手裏偷偷拿著一個包袱。

“西角門的老趙頭已經喝上了，我給他灌了半壇子，這會兒怕是連親娘都不認得了。您從那條路走不會有人看見。你今晚去碼頭，船家姓周，是老奴的同鄉，信得過。他會在那兒等到天亮。”

我攥著那個布包，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你呢？沈渡要是發現你幫我......”

王廚子咧開嘴笑了。

“老奴曾被您救，這一報事還您的！三年前您從雪地裏撿回來的，“那年管事婆子說老奴偷吃，要把老奴打死，是您攔住了。您讓人給老奴請大夫，您給老奴銀子治傷，您說好好活著就行。”

他低下頭，用袖子飛快地擦了一下眼睛。

“老奴活了四十二年，沒人對老奴說過好好活著就行。您是第一個。”

他拄著拐，一瘸一拐地走到門口，左右看了看朝我一招手。

“快走。”

我點點頭背著包袱準備離開。

從今往後，我就不是王妃。

從今往後，我隻是我。

我壓下帽簷，跑出了府朝著碼頭的方向走去。

船夫穩穩地扶著我，把我拉上了船。

“坐穩了！”船家說。

我坐在船頭，把包袱抱在懷裏，心臟還跳的極快，

王府離我越來越遠消失在水天交界的地方。

“船家，往南走。越遠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