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本想走。
趁著夜色還沒褪盡我要離開這座府邸。
可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換臉的藥性還沒完全消退,每挪動一步都艱難。。
青蘿推開門,穿著我的寢笑了笑。
“薑姐姐這是要去哪兒啊?你現在是奴婢,奴婢不應該好好聽話嗎?”
我抬起頭,盯著那張本該屬於我的臉。
那是我爹娘花了十六年養出來的眉眼。
是我在及笄禮上對著銅鏡描摹過無數次的輪廓。是沈渡說傾國傾城都配不上你時,親口誇過的容顏。
“讓開。”
青蘿歪了歪頭,伸出手指點了點我的額頭:“這張臉可真醜啊。薑姐姐,你說你頂著這張臉走出去,誰會信你是薑家嫡女?誰會替你討公道?你連自己的臉都保不住,拿什麼跟我爭?”
我的血一下子湧上頭頂。
可我還沒撐起半個身子,一隻手就按住了我的肩膀。
沈渡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青蘿不懂事,你讓她一下又無妨。”
我僵在原地。
讓一下?
“她懷了孩子,脾氣難免大些你以前不也是這麼過來的嗎?時常對著下人發脾氣,你也收收性子。是好事。”
青蘿經過我身邊時用力踩住了我的手指。
“呀,對不起啊,奴婢沒看見。”
我疼的尖叫。
可沈渡皺了皺眉最終也隻是歎了口氣:“行了,都散了。”
接下來第一日,青蘿摔了母親給我的嫁妝。
讓我踩過碎片碾過手指。
第二天,青蘿誣陷我在她茶裏下了毒。讓我磕了一夜頭。
第三日。
她嫌我咳嗽過給她病氣。
責打二十輥。
第一下,我想起沈渡曾說本王此生隻認薑氏亦暖為妻。
第二下,我想起他三千親兵列陣薑府門前的鼓聲。
第三下,我想起他毒發吐血醒來後說的是暖暖,別怕。
我昏厥前隻記得最後沈渡趴在地上渾身是血的我皺了皺眉:“差不多得了,打壞了誰伺候你。”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聽見母親的聲音。
“我的暖兒......”
我猛地睜開眼。
真的是爹娘來了!
母親穿著那件她最愛的藕荷色褙子,鬢邊多了幾縷白發。父親站在她身後依舊麵龐嚴肅。
他們來了,定是......他們來救我了。
那一瞬間我忘了自己頂著一張什麼樣的臉。掙紮著從床板上滾下來,撲過去抱住母親的腿。
“娘!”
母親低頭看著我,愣住了。
她眼裏閃過一絲困惑。
她往後縮了縮腳,輕聲問。
“你是......?暖兒身邊的丫鬟?”
不是。
我不是丫鬟。
我是你女兒啊。
我張著嘴,嘴唇在抖,可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我說我是薑亦暖?可這張臉明明不是。我說我被換了臉?誰會信?
“娘,”我哭著去抓她的手,“是我,我是亦暖,娘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的眼睛......”
母親被我嚇了一跳,猛地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她皺著眉頭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門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安:“你這丫頭,好端端的哭什麼?”
“娘......”
青蘿穿著我的衣裳,梳著我的發髻眼眶微紅,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走到母親麵前,輕輕挽住母親的手臂,把臉貼在母親肩頭。
“娘,女兒好想您。”
母親一把摟住她,眼淚又掉了下來:“我的兒,你怎麼瘦成這樣了?那個殺千刀的沈渡,他是不是欺負你了?”
青蘿搖了搖頭,咬著嘴唇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
怯生生的、欲語還休。
像是一個被惡奴欺辱的主子終於等來了替她做主的人。
母親的視線順著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滿是厭惡。
青蘿低下頭:“娘......這個奴婢,她......她趁女兒身子不便,總是欺負女兒。女兒的嫁妝被她摔了,女兒養的茶花被她折了,女兒的安胎藥裏......被人下過東西......”
母親氣的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我家暖兒心善,容你在身邊伺候,你倒好,恩將仇報,欺負到她頭上來了?暖兒現在懷著身孕,你給她下毒?你還是人嗎?”
“爹,”我撲過去,抱住父親的腿,哭得渾身發抖,“爹,你看看我,我是暖兒啊,你教過我騎馬,你教過我射箭,你說薑家的女兒不用怕任何人,爹,你忘了嗎?你怎麼能忘呢?”
父親伸手,把我從地上拎了起來。
“來人,把這個賤婢拖下去,杖三十。”
我趴在地上,抬起頭看著青蘿躲在母親懷裏露出一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