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廚房管事最後一口咬定,是自己記錯了藥膳方子。
沈雲薇毫發無傷,隻紅著眼來給我賠了三次罪。
我知道,這種程度扳不倒她。
十六年的感情不是一口燕窩就能割斷的。
母親會愧疚,會懷疑,卻不會立刻舍棄她。
沈硯舟更不會,他看沈雲薇時,眼底那點心疼騙不了人。
至於我的未婚夫裴景珩,更有意思。
他第三日登門,帶了一匣子藥材,卻不是來看我,而是去偏院看沈雲薇。
春桃氣得臉都紅了。
“小姐,裴世子太過分了,您才是他的未婚妻。”
我正在對鏡練笑。
柔弱的、隱忍的、釋然的、被傷透卻還要體麵的。
聽見這話,我選了最後一種,問她:“他去了多久?”
“半個時辰了。”
“那差不多了。”
我起身披上外衣,“帶我過去。”
偏院門沒關。
我到時,正聽見沈雲薇低泣。
“景珩哥哥,你別怪姐姐,她才是侯府真正的小姐,我占了她的一切,她怨我也是應該的。”
“隻是我這身子不爭氣,若哪日真沒了,你們千萬別為我傷心。”
裴景珩聲音低沉:“別胡說,有我在,沒人能欺負你。”
我站在門口,輕輕咳了一聲。
屋內兩人同時看過來。
裴景珩的眉頭立刻皺起:“你來做什麼?”
我看向他,又看向沈雲薇,臉色一點點白下去,像是終於明白了什麼。
“原來你們在一起時,是這樣的。”
裴景珩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
沈雲薇急忙站起來:“姐姐誤會了,景珩哥哥隻是來探病。”
我溫柔點頭:“我知道,你們青梅竹馬,情分深厚。他心疼你,是應該的。”
這話太懂事,懂事得讓人難受。
裴景珩神色緩了些。
“你能明白最好,婚約之事,我會同侯府商議。雲薇身子弱,受不得刺激。”
我輕輕笑了。
“世子的意思是,讓我主動退婚,成全你們?”
他沉默。
沈雲薇淚盈於睫:“姐姐,我從沒想過搶你的婚約。”
我看著她,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她下意識後退,像是怕我動手。
我卻隻是從袖中取出那枚定親玉佩,放在桌上。
“既然如此,今日便說清楚吧。”
裴景珩一愣。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隻平靜地看著他。
“世子若要退婚,請去請兩家長輩,當著侯府、國公府和媒人的麵,把當年庚帖、信物一一退清。”
“不要一邊舍不得她,一邊又讓我擔著未婚妻的名分。”
裴景珩臉色難看。
沈雲薇也慌了。
因為她要的不是裴景珩立刻退婚。
她要的是我被所有人厭棄,被迫讓出婚約,而她仍舊清白無辜。
我偏不讓她如願。
我抬手按住胸口,苦笑道:“我雖在鄉野長大,也知道女子名節要緊。世子心裏沒我,我不強求。但我的體麵,不能由你們踩在腳底。”
裴景珩被我說得啞口無言。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母親的聲音。
“清苒說得對。”
我回頭,看見母親和沈硯舟不知何時站在那裏。
我心裏很平靜。
春桃是我故意派去請人的。
戲台搭好了,觀眾怎麼能不到場?
母親看著裴景珩,語氣比往日冷了許多。
“裴世子若真要退婚,便讓國公夫人親自上門。”
“清苒是我永寧侯府嫡女,不是任人挑揀的物件。”
裴景珩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最終拱手告辭。
沈雲薇追了兩步,又硬生生停住,回頭時淚如雨下。
“母親,我真的沒有......”
母親疲憊地閉了閉眼。
“雲薇,你身子不好,往後少見外男。”
這句話不重。
可對沈雲薇來說,比打一巴掌還疼。
我低頭咳了兩聲,靠在春桃身上,眼底含淚,唇角卻輕輕彎了一下。
第二場戲,以退為進,隔岸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