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望海島有個鐵律。
島上長女必須在驚蟄日潛海采得極品明珠。
通過族長母親的評定,方可留在主島免去被流放死海黑淵島獻祭的命運。
今年要采的,是泣血鮫珠。
阿娘看著我手中那顆圓潤耀眼的血珠,移開視線。
“珠身光澤過於淩厲了,桑榆,你去黑淵島再淬煉一年心性吧。”
說完,她便把免死金牌掛在了養妹頸上,輕撫她嚇得冰涼的臉頰。
“珍珠采的雖然隻是一顆死蚌,但她生來怕水,實在去不得黑淵島。”
“你水性極佳,今年就再去替替她,阿娘會在神龕前為你祈福的。”
我默默垂下被海怪咬得潰爛的手臂,沒再像往年那樣哭喊爭辯。
畢竟,這是她第五次為了養妹將我丟進那九死一生的海域。
我從滿身傷痕等到骨痛如裂,等到快要被死海瘴氣反噬成廢人,都沒換來阿娘一句首肯。
這一次,我不打算再求了。
我已答應路過的西洋商船,賣身遠洋,去大洋彼岸。
此後山高海闊,生死無幹。
......
“姐姐,這免死金牌戴在我脖子上,是不是特別好看?”
桑落故意往前湊了湊。
她指尖挑起那塊純金打造的牌子晃了晃。
金牌上雕刻的圖騰刺痛了我的眼睛。
那是望海島曆代長女用命搏來的護身符。
如今卻掛在一個連淺灘都不敢下的養女脖子上。
我垂下眼眸。
桑落見我不理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姐姐別生氣嘛。”
“阿娘心疼我,怕我死在海裏,才把金牌給我的。”
“姐姐水性那麼好,去黑淵島就像回自己家一樣,肯定沒事的對吧?”
“說完了嗎?”
我聲音沙啞。
“說完就滾出去。”
桑落臉色一僵,眼眶瞬間就紅了。
阿娘將桑落護在身後。
“桑榆!你又在發什麼瘋?”
“你衝她發什麼脾氣?”
我看著她護犢子的動作,扯了扯嘴角。
“她拿著你給的免死金牌來我麵前炫耀,這叫好心?”
阿娘臉色沉了下來。
她從袖子裏掏出一個白瓷瓶放在桌上。
“行了,別總是一副全天下都欠你的樣子。”
“這是我特意找巫醫給你配的珍珠膏,抹上幾天傷口就能結痂。”
我瞥了一眼那個瓷瓶。
這是島上最劣質的邊角料熬製的下等藥。
真正的極品珍珠膏,早就被她拿去給桑落擦破了一點皮的手指了。
“夫人,這藥您還是自己留著吧。”
阿娘拔高了音量。
“你叫我什麼?我是你阿娘!”
“你這孩子怎麼越來越不識好歹?我親自給你送藥,你還敢嫌棄?”
我直視著她的眼睛。
“阿娘?”
“哪有阿娘會把親生女兒拚了半條命采來的泣血鮫珠貶得一文不值?”
“哪有阿娘會為了一個怕水的養女,五次把親生女兒送去黑淵島獻祭?”
阿娘被我盯得有些心虛。
“我那是為了你好!”
“你從小性子就野,去黑淵島淬煉一下心性怎麼了?”
“落落身體弱,你是長姐,多擔待點不是應該的嗎?”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擔待?”
“第一年,我替她去采黑珍珠,被毒水母蟄瞎了左眼,你說是為了大局。”
“第二年,我替她去鬥嗜血鯊,斷了三根肋骨,你說是曆練。”
“今年,我差點被百年海怪咬斷手,你卻說我的鮫珠光澤太淩厲?”
我一步步逼近她。
“白芷,你摸著良心問問,你到底是在曆練我,還是想讓我死在海裏,好給你的寶貝養女騰位置?”
阿娘臉色煞白。
“放肆!”
她揚起手,想給我一巴掌。
我冷冷地看著她。
那隻手最終還是沒落下來。
“簡直不可理喻!”
阿娘咬了咬牙。
“既然你這麼不知悔改,那驚蟄日那天,你就自己滾去黑淵島!”
“沒有我的允許,族裏的巫醫誰也不會給你治傷!”
說完,她拉著桑落轉身就走。
桑落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
“姐姐,那你好好休息哦,驚蟄日那天,我會去海邊送你的。”
我將那瓶劣質藥扔進垃圾簍。
不用等驚蟄日了。
西洋商船今晚就會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