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瀾抱著虛弱的顧諾守在天台,整整煎熬了三十分鐘,第二架直升機才緩緩降落。
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長,心底殘存的最後一絲期許,也在無盡等待裏徹底消磨殆盡。
他曾天真以為,就算溫蕊再冷漠,終究是孩子的生母,定會現身。
可現實狠狠擊碎了他的念想,直至顧諾順利登上直升機轉院,溫蕊自始至終都沒有露麵。
安頓好兒子後,顧瀾的手機突然彈出提醒,是陳子睿更新了朋友圈。
配圖是三隻交疊在一起的手,中間那截纖細白皙的手腕,以及手指上那枚熟悉的婚戒,刺得他雙目生疼。
那是當年婚禮上,他親手為溫蕊戴上的戒指。
配文更是字字紮眼:
【有妻如此,夫複何求?聽說兒子喜歡看夜景,老婆特意調了公司的直升機帶我們領略夜色下的城市。】
荒謬與寒意瞬間席卷全身。
她放任親生兒子在生死邊緣掙紮,轉頭卻陪著另一對父子,悠閑地俯瞰滿城燈火。
這份絕情,早已超出了他的想象。
不多時,手術室的大門打開,醫生走了出來,看向顧瀾的眼神滿是後怕:
“萬幸送來得及時,再晚五分鐘,就算醫術再高明也無力回天了。”
顧瀾渾身脫力,重重靠在冰冷的金屬座椅上,渾身力氣仿佛被抽空。
他扯起嘴角,露出一抹慘淡至極的笑。
就在這時,李律師的電話打了進來。
“顧先生,離婚手續已經全部辦結,離婚證稍後我給您送過去。溫女士那一份,需要我代為轉交嗎?”
“需要。順便幫我買兩張前往M國的機票。麻煩你了。”顧瀾聲音沙啞,平靜地應下。
之後顧瀾暫且趕回家裏,剛進門,保姆便神色拘謹地迎了上來,語氣小心翼翼:
“顧先生,臥室的保險櫃不知怎麼敞開了,我沒碰過裏麵的東西。”
顧瀾輕聲安撫了保姆,又考慮到接下來要全天候守在醫院照料顧諾,便讓她暫且不用再來做工。
走進臥室,果然看見保險櫃櫃門虛掩著。
這櫃子隻有溫蕊知道密碼,想來是她昨夜匆忙取物,臨走時忘了鎖閉。
為避免財物遺失,顧瀾伸手整理查看,可當看清櫃中物品時,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櫃中沒有值錢的珍寶,滿滿一遝全是機票、電影票、消費賬單與出行票據。
他一張張翻看,過往種種謊言逐一被拆穿。
這十年裏,她總以工作繁忙為由,一次次拒絕陪他和孩子出遊、玩樂。
原來那些所謂的加班、出差,全都是陪著陳子睿和另一個孩子度過。
從前他還總自我寬慰,體諒她打拚辛苦。
如今才幡然醒悟,她奮力奔赴的未來,從來就沒有他和顧諾的位置。
心緒紛亂間,顧瀾正準備動身返回醫院,剛走出門口,一輛轎車猛地停在身前,險些將他撞倒。
溫蕊急匆匆下車,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臉色慘白,聲音止不住發顫:
“快跟我走,去警察局!”
不等顧瀾發問,他便被強行拽上車,一路疾馳到警局。
下車後,溫蕊依舊像操控木偶般拉扯著他,積攢已久的失望徹底爆發,顧瀾猛地用力,甩開了她的手。
溫蕊眉頭緊鎖,眼底覆上一層冰霜,開口便定下罪名:
“你又在鬧什麼脾氣?子睿還在裏麵等著,再晚一步,受害人家屬絕不會善罷甘休!”
“小諾還在醫院休養,你把我帶到這裏究竟想做什麼?”顧瀾冷聲道,隻想盡快回到兒子身邊。
他轉身欲走,溫蕊一個眼色,兩名黑衣保鏢立刻上前攔住去路。
她的聲音冷得像冰:
“子睿開車不慎撞了人,受害人家屬不肯和解,執意要追究刑事責任。”
話音一轉,她收起強勢,換上討好的祈求口吻:
“阿瀾,子睿精神本就不穩定,還要獨自照顧小昂,他絕對不能入獄。你不一樣,待會兒進去,就把所有罪責攬下來。”
顧瀾隻覺得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滿心難以置信。她竟然想讓他替陳子睿頂罪。
“我絕不答應!肇事的是他,憑什麼要我代為受過?”
他抬手推開保鏢,正要邁步離開,身後溫蕊陰冷的警告聲驟然響起:
“你現在敢走,我保證,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顧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