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伊芙琳是個典型的德國裔女強人,銀色的短發打理得一絲不亂,灰藍色的眼睛裏透著信奉“極致專業主義”的嚴苛。
“林總監,你遲到了三十秒。”
伊芙琳看了看手腕上的百達翡麗,眉頭微皺,“而且,似乎你並沒有帶你的演示設備?”
我走到會議桌的最前端,將那個黑色的文件袋放在桌麵上,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伊芙琳總裁,各位專家。很抱歉,在來之前,我的公司發生了一起極其低級的‘意外’,我的唯一授權演示電腦被一杯咖啡物理損毀了。而我本人的航班,也被臨時改簽為耗時20個小時的廉航經濟艙。”
此言一出,會議室內一片嘩然。
幾名專家甚至發出了不可思議的嗤笑聲。
在跨國頂尖商業談判中,這種理由聽起來簡直像是個拙劣的笑話。
伊芙琳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
“林女士,你在開玩笑嗎?我們在談一筆五十億的戰略采購,你卻告訴我你連一台電腦都沒有?你想讓我們看什麼?看你用手比劃AI係統是怎麼運作的嗎?這場會議到此結......”
“不,你們看這個。”
我沒有給她宣布結束的機會,拉開文件袋的拉鏈,將那四十三張廉價航空的嘔吐袋和劣質便簽紙,放在了昂貴的黑胡桃木會議桌上。
然後,我動作極其迅速,有條不紊地將這四十三張手稿,按照係統架構的樹狀圖,鋪滿了會議桌的整個前端。
“這是‘智禦’係統最核心的三級底層邏輯、病理學算法推演圖,以及尚未公開的硬件數據交互端口代碼。”
我直視著伊芙琳那雙震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著。
伊芙琳愣住了。
她本能地想要發作,但是聽我演講的時候,又不得不冷靜下來。
“這......這是你畫的?”
旁邊一位滿頭白發的歐洲首席算法專家猛地站了起來,掏出老花鏡湊近了那些紙頁。
“這是我在航班上,靠記憶複原的。”
我沒有再廢話,轉身走向會議室牆邊那塊巨大的空白白板,拿起一支馬克筆。
“各位,既然沒有PPT,那我們就進行一場真正的、不加任何修飾的‘裸核演示’。”
在接下來的三個小時裏,我上演了一場震驚四座的硬核脫稿宣講。
我用全英文,流利且毫無卡頓地拆解了“智禦”的每一個技術黑盒。
那四十三張粗糙的手稿成了最無懈可擊的導覽圖。我一個人應對著八名外方專家極其刁鑽,甚至帶有攻擊性的技術盤問,對答如流。
當那位白發專家試圖用一個極端罕見的並發症臨床數據模型來刁難我的算法兼容性時,我直接在白板上用馬克筆推演了整整兩麵白板的複雜算式,現場完成了模型的重構和閉環。
會議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一個人說話。
八名外方專家看著我的眼神,從最初的輕視懷疑,變成了此刻毫不掩飾的狂熱與敬畏。
伊芙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一桌子的嘔吐袋,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各位,你們先出去。”她突然開口。
專家們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桌上的手稿,退出了會議室。
偌大的空間裏,隻剩下我和伊芙琳兩個人。
“林舒嵐。”
伊芙琳叫了我的全名,她站起身,走到我麵前,“毫無疑問,你的技術是完美的。你是我這十年來見過的,最頂尖的架構師。”
“謝謝。”我平靜地看著她。
“但是,”
伊芙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極其嚴厲甚至帶著一絲嘲諷,
“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一個掌握著百億市場密碼、能夠憑腦力手搓AI架構的首席科學家,在自己的公司裏,會連一台備用電腦都申請不到?
會被人像扔垃圾一樣扔上耗時二十個小時的廉航經濟艙?”
我沒有為公司粉飾太平,也沒有抱怨,隻是平靜地陳述了一個事實:“因為在我的公司,外行的權力淩駕於技術之上。劣幣正在驅逐良幣。”
“那麼很遺憾,林女士。”
伊芙琳搖了搖頭,毫不猶豫地下了判決,“這五十億,我不能給你們。”
“歐洲資本的技術並購有一條鐵律,我們拒絕一切管理混亂、無視技術人員尊嚴的草台班子。哪怕你的產品數據再光鮮,哪怕你個人再天才。”
“一個連核心研發者的基本尊嚴和設備都無法保障的企業體係,它的內部必然已經腐爛透頂。
一旦資金注入,這些錢不會用於技術的迭代,隻會被那些惡劣的管理者中飽私囊。我絕不會把五十億,交給一群蠢貨。”
“你們出局了。”
當天下午,公司總部就收到了歐洲集團發來的正式拒信。
站在新加坡酒店的落地窗前,我的手機瘋狂震動。
接起電話,沈青萍氣急敗壞的罵聲穿透耳膜:
“林舒嵐!你是怎麼搞的?!五十億的單子,說沒就沒了?!對方說我們公司管理混亂,你到底在外麵胡說八道了什麼?!”
“我隻是去展示技術,至於公司管理如何,對方長了眼睛,會自己做背調。”我冷冷地回擊。
沈青萍歇斯底裏,“你少給我找借口!啟明跟我說了,你在會上拿了一堆破紙去糊弄外國人!你這是居功自傲,故意砸公司的盤子!”
“你立刻給我滾回來,準備接受董事會的處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