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院複查那天,婆婆格外配合。
醫生問她今年幾歲,她說不知道。
問她現在幾點,她搖頭。
問她家裏有幾個孩子,她隻記得陸洋。
陸銘坐在旁邊,眼淚都快掉下來。
輪到認圖測試時,醫生指著紙上的鑰匙問:“這是什麼?”
婆婆茫然地看著。
“不知道。”
我放在桌下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工作室學徒小許發來的照片。
半小時前,婆婆趁我們排隊繳費,偷偷去醫院門口快遞櫃取了一個包裹。
取件碼,她一次輸對。
小許今天剛好來醫院複診,認出她,順手拍了下來。
我把照片放大。
婆婆手裏拿著快遞,低頭看單號,眼神清明。
快遞收件人寫著陸洋。
醫生開了進一步檢查和認知評估,讓家屬觀察。
回家路上,陸銘像被抽了魂。
“如果媽真嚴重了,我們不能送她去機構。”
我看向窗外。
“先等結果。”
婆婆坐在後排,忽然開口。
“小洋那房子,首付還差二十萬。”
車裏安靜了幾秒。
陸銘握方向盤的手僵住。
婆婆像發現自己說漏嘴,立刻捂住頭。
“我頭疼,我又亂說話了。”
我沒有戳穿。
回家後,我把房本原件從衣櫃夾層取出來,放進銀行保險箱。
又把抽屜裏的複印件換成一份假的。
假複印件上,我故意把房屋坐落裏的樓棟號改錯一位。
晚上十點,婆婆房門悄悄開了。
她赤著腳走出來,動作比白天利索多了。
她摸進書房,拉開抽屜,拿走那份假複印件。
我坐在臥室裏,聽著外麵的動靜。
陸銘睡得很沉。
手機裏,智能抽屜鎖彈出提示:二十二點十六分,異常開啟。
我把提示截圖保存。
婆婆的失憶越來越會挑時間。
陸銘在家時,她端著碗都能找錯嘴。
陸銘一出門,她就能精準翻到冰箱最上層的燕窩。
我買給工作室客戶的禮盒,她拆開就說是陸洋女朋友愛吃的。
我問她:“媽,你還記得陸洋女朋友叫什麼?”
她呆呆看我。
“小洋是誰啊?”
半小時後,她躲進衛生間打電話。
“瑤瑤愛吃那個紅盒子的燕窩,我給她留了兩盒。”
瑤瑤就是陸洋未婚妻。
我沒推門。
水聲嘩啦啦,她以為能蓋住聲音。
我站在客廳,把物業送來的拆遷意向登記表拍照存檔。
老小區要改造,雖然還沒正式簽約,但風聲已經傳開。
我的婚前房麵積不大,位置卻好。
一旦簽約,補償款足夠換一套小三居。
婆婆盯上的,從來都不止二十萬首付。
下午,陸洋來了。
他拎著兩斤蘋果,進門就喊:“嫂子,媽都這樣了,你還讓她住次臥?主臥采光好,老人住著舒服。”
我坐在餐桌邊,看他表演。
婆婆立刻配合,縮在沙發上。
“我不挑,給我口飯吃就行。”
陸銘皺眉:“知夏,要不我們把主臥讓出來?”
我說:“可以,你跟你媽睡主臥,我睡工作室。”
他被噎住。
陸洋臉色不好看。
“嫂子,一家人別說氣話。我今天來,是想商量媽的長期照顧。”
他說著,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
《家庭照護協議》。
大意很簡單。
婆婆由我負責照顧,陸銘和陸洋承擔探望義務;為了方便照護和後續就醫,我需要把婚前房登記成夫妻共同財產,作為家庭養老保障。
我看完,差點笑出聲。
陸洋還貼心地把簽名處圈出來。
“嫂子,媽現在腦子糊塗,你得給她安全感。”
我把文件推回去。
“你這麼孝順,把你名下車賣了給她住養老院。”
陸洋笑容消失。
婆婆忽然捂著胸口倒在沙發上。
“我喘不過氣了。”
陸銘慌了。
我拿起手機。
“叫救護車。”
婆婆立刻睜眼。
“別浪費錢,我躺躺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