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時,已經是後半夜,開燈後家裏一片寂靜。
我本以為今天不歡而散後。
按照林舒的脾氣她不可能在家,可我沒想到她竟然獨自坐在客廳。
茶幾旁邊堆著好幾份吃剩的外賣盒,全是我平時不讓她吃的垃圾食品。
門口散落著一些牆皮。
這個房子是老小區,牆麵早就斑駁脫落了,
是我買了工具回來一點一點抹平,填補了那些空缺。
可終究內裏還是有問題,抹平也隻是表麵完好。
隻要一受力,牆皮還是照樣脫落。
就像我和林舒之間,我原以為我把所有關愛都給她。
就能填補她缺失的那部分父愛。
可終究是一片真心被毀,眼睜睜看著她將我推下深淵。
我站到她麵前正準備開口時,她搶了先:
“你走開,煩死了,我不想跟守財奴說話!”
林舒邊朝臥室走過去邊用力丟過來一個東西。
我眼神聚焦到看清那是什麼東西時。塑料盒子已經在空中翻了個麵,砸到肩膀蓋子脫開了。
酸臭的湯水順著衣領灌了進去,早就凝固的油黏在皮膚上,空氣中滿是腐爛的餿臭味。
我死死抿著唇,站在原地愣了一陣,任由身上的餿水滴落到地上,彙聚成了一小片汪洋。
頭頂的燈閃了閃,地上的光也分散又重合。
我看著緊閉的臥室門,心裏湧出幾分悲哀。
我敲了敲門:“林舒開門,我們談談。”
門裏傳來她悶在被子裏氣鼓鼓的聲音:“我和你沒什麼好說的!你隻愛你的錢!”
“你一點都不心疼我!你以後跟錢過去吧!”
“我討厭你,我恨你!”
“那行,你繼續賭氣吧。”
撂下這句,我正準備去洗掉這一身油膩。
湯濺進了眼睛,現在刺疼的厲害。眼淚也不自覺流了下來。
可是明明我不想哭的。
身後突然傳來巨響,我回過身一看。
林舒怒氣衝衝地站在門口。
門又砸到了牆上,彈回來碰到她的膝蓋。
因為這一砸,天花板的牆皮也跟長瘡一樣,一塊一塊往下掉。
我隔著灰塵看向對麵的孩子,她雙眼發紅地瞪著我。
“你給不給我買?”
“買不了,家裏沒有那麼多錢了。”
“閑錢全部用來給你買畢業禮物了,但是你還沒......”
“你買了什麼?”
“你想要的蘋果全家桶,三亞旅遊團,你想學的興趣班......”我細細數著我給林舒準備的禮物。
每說一樣林舒就崩潰一分。
“對了東西已經連夜退回去了,我看你滿心滿意記掛著房子,想來也看不......”
沒等我說完,林舒已經完全崩潰了,她發瘋似的把手邊的東西全砸了。
砸完看向我:“為什麼?你都已經給我買了這麼多東西,那為什麼不給我買房子?”
她撲過來拉著我的手:“媽媽!求求你,你就給我買吧!”
“本來你就打算大學畢業的時候給我換房子的啊,隻是早了四年。”
我看著身旁泣不成聲的林舒,像沒要到糖果就哭鬧的孩子,緩了緩還是開口道:
“林舒,你先告訴我為什麼你想要這個房子。”
“說了你會願意給我買嗎?”
“不可能,別說現在,以後都不會給你買房了。”我冷著臉拒絕她的無理要求。
卻不料她的臉瞬間陰沉了下來,她拿起房間裏的吉他,把家裏砸了個遍。
她尖銳地朝我怒吼:“爸爸說過你有三百萬存款的,他說過你的錢都是給我的!”
“既然是我的錢,為什麼我不能買房?”
“你連房都不給我買那你當初為什麼還要跟爸爸掙我的撫養權?”
我深吸了一口氣,平複胸口的悶痛,震驚地對上她的視線:“離婚時因為你爸是過錯方,法院把你跟大部分存款都判給了我,可是這麼多年下來早就沒了,還有哪來的三百萬,那隻是三十萬。”
“把你爹賣了都夠不上那三百萬!”
她看向我的眼神全是明晃晃的不滿:“窮人不配生孩子,你為什麼要生我,你養不起生什麼孩子?”
“怪不得我爸受不了跟你離婚,你這種人怎麼配得到愛?”
她罵完轉身回去拖出行李箱,跑了出去,砰的一聲把門砸上。
我站在滿是狼藉的房子裏,眼眶忍不住一片酸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