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讓她能徹底安心,我沒辦法,隻能先把這房子騰出來,暫時隻讓她一個人住。”
“林書,這不過是幫她治病的一種法子,你向來通情達理,多體諒一下。”
體諒?
我眼眶通紅,死死咬著牙,渾身發抖。
“程渡,外麵下著暴雨,我發著高燒剛從醫院回來!”
“這是我們的家!為什麼要把我趕出去!”
“你把我掃地出門,你讓我去哪?!”
“林書,你不要總是把事情想得這麼極端。”
程渡歎了口氣,說出了這四年來,最讓我誅心的一段話。
“你之前都是很大度的。”
“小區門口就有酒店,走兩步就到了。”
“你帶了手機,也帶了身份證,隻是去住個酒店,為什麼要裝得這麼委屈?”
“你向來獨立堅強,當年被那些討債的人拿著棍子往死裏打。”
“你連一滴眼淚都沒掉過,更沒喊過一句疼。”
“現在隻是淋點雨、住一晚酒店,這對你來說算什麼難事?”
“但渺渺不一樣,她太脆弱了,她今晚如果沒有一個絕對封閉的安全空間,她會活不下去的。”
他頓了頓,語氣甚至變得溫和起來,像是在施舍。
“你就當是好人做到底,把這個家暫時讓給她幾天,好嗎?”
“明天雨停了,我保證去酒店接你。”
我靠在牆壁上,突然就笑了。
原來如此。
我終於明白了。
我當年豁出半條命的救命之恩,我這四年不吵不鬧的包容。
我在他生病時衣不解帶的照顧......
在程渡眼裏,因為我命硬。
被棍子打都不會死,所以我活該淋雨發燒被趕出家門。
我看著緊閉的大門,隻平靜地回了兩個字。
“好,讓。”
程渡在那頭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以為我終於懂事了。
終於又像以前無數次那樣妥協了。
他甚至還溫和地囑咐了一句。
“早點休息,明天我去找你。”
便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我蹲下身,看著那個裝滿了我四年回憶的垃圾袋。
我沒有去撿裏麵的任何一樣東西。
我轉過頭,毫無留戀地走進了滂沱大雨中。
當晚,在前往機場的出租車上。
我注銷了所有的社交賬號。
我將那張用了很多年的電話卡拔出來。
順著車窗扔進了雨夜的下水道裏。
我徹底消失在這座城市。
程渡,我把位置讓給她了。
永遠。
第二天清晨,雨過天晴。
程渡難得心情不錯地打開門。
他昨晚睡得很安穩,蘇渺也沒有再哭鬧。
他看了看表,準備下樓去買份我以前最愛吃的城西小籠包。
然後去酒店接我回來,順便誇獎我昨晚的懂事和退讓。
門開的瞬間,他低下頭。
臉上的從容和理智,在看清地墊旁那個垃圾袋的一瞬間,徹底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