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納西族女子出嫁前,要親手馴一隻鷹作為陪嫁。
為此,我從荒蕪戈壁到凜冽懸崖。
在刺骨朔風裏與鷹周旋。
我熬了七年。
可一連六次馴鷹大典,我馴的鷹都沒能落回裴野肩上。
第八年我翻身上馬,指尖攥緊鷹哨。
阿翁快不行了,我答應他今年必須嫁人。
我一路追到半山腰。
卻看見淩空盤旋的雄鷹,在快落在裴野肩時。
被他拉起的長弓,射落在腳下。
族長叼著旱煙,忍不住問:
“這都射落第七隻雄鷹了,你就不怕阿惹姑娘放手了?”
他漫不經心的笑了:“他舍不得我。”
“更何況這鷹險些傷到凝萱,我也沒有辦法。”
冷風呼嘯,他的聲音回蕩在草原上。
“最後一年,等我陪凝萱拍完草原,我會接住她的鷹。”
看著奄奄一息的雄鷹。
終於意識到整整七年雄鷹落地,都是為了那個漢人姑娘。
心臟像是漏了一個洞,冷風往裏麵灌。
我默默擦掉淚水。
沒有來年了。
阿翁的遺願是看我嫁人。
這是我最後一次,為他馴鷹。
......
我失魂落魄的走過去。
迎麵撞上背著凝萱上馬的裴野。
“你怎麼來了?”
我抬眼看著他背後的凝萱,親昵的趴在他的背上。
我忍住眼眶酸澀。
“你說過今年會接住我的鷹的。”
“我知道。”
“可剛剛你的鷹太凶,險些傷到凝萱,她是漢人姑娘柔弱嬌小,經不住猛禽撲擊。”
確實太凶。
凶到要他忘記了我才是他的未婚妻。
小心翼翼的護住了別的女人。
我蹲下身拔掉雄鷹身上的箭矢。
它受驚地蹬開腿,鋒利的鷹爪劃爛我小臂的肉。
“阿惹,我不是告訴了你鷹太凶嗎!”
“你還非要靠近,把自己弄得一身是傷幹嘛?”
腥烈的風掠過草甸,衝得我眼眶一酸。
“你知道我為了馴這隻鷹花了多少功夫。”
“我知道。”
他皺了皺眉,視線落在我小臂皮肉翻卷的傷口。
“可你也看見了,這鷹有多凶。”
我抬眼看著躲在他懷裏的凝萱,“第七次了。”
“為什麼偏偏每次都是我的鷹太凶?”
裴野瞥了我一眼。
“是啊,七次了。”
“阿惹,你就不能耐著點性子馴一隻鷹?”
“凝萱千裏迢迢來拍我們草原風光不容易。”
“就因為你的鷹,剛剛凝萱又沒拍到咱們納西族馴鷹的照片。”
八年。
她千裏迢迢拍攝就不容易。
我為他翻山越嶺馴鷹就是沒有耐心。
“是我錯了。”
我伸手解開了係在雄鷹腳上的紅繩。
裴野攥著弓的手微微蜷緊。
“你解開紅繩什麼意思?”
他知道,納西族女子在雄鷹腳上係紅繩解開就是取消婚約的意思。
這條紅繩是八年前他親自為我第一隻鷹係上的。
可八年換了又換。
我還是沒有嫁給他。
“剛剛是我語氣不好,你別生氣。”
“沒。”
“這鷹太凶了,我要換一隻了。”
“沒生氣就好。”
他踩上馬鐙,要凝萱摟緊他的後腰。
“你放心,阿翁有福氣,他會挺過來的。”
“等你馴好鷹,我們再結婚也不遲。”
他揚起馬鞭,沒看見我通紅的眼眶。
也沒有聽見我最後一句。
“沒機會了。”
“阿翁撐不過三天了。”
“三天後,我也要換個漢子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