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房間裏被關了兩天。
沒有飯,沒有水。
隻有無盡的耳鳴和胃裏的絞痛陪著我。
第三天早上,門終於被打開了。
但進來的不是媽媽,而是表妹。
她穿著我剛用獎學金買的、還沒舍得剪吊牌的真絲睡裙,大搖大擺地走進我的房間。
“表姐,姨媽說這裙子你穿著像個柴火妞,還是我穿好看。”
她走到我的書桌前,隨手拿起我桌上的平板電腦。
“這個我也拿走了啊。姨媽說你反正要去讀大專了,用不上這麼好的東西。”
我猛地抬起頭。
“你說什麼?什麼大專?”
表妹笑了起來。
“哎呀,姨媽沒跟你說嗎?你報的那個省重點理工大,學費太貴啦。”
“而且姨媽說了,女孩子學什麼機械,多半是為了去男人多的地方釣金龜婿,眼光那麼高不會幸福的。”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所以,姨媽幫你把誌願改了。改成咱們本地的那個師範大專了。”
“姨媽說,女孩子讀個大專,安安分分當個小學老師就夠了。爭強好勝有什麼用?”
腦子裏“轟”的一聲巨響。
我瘋了一樣從地上爬起來,推開表妹衝出房間。
客廳裏,媽媽正坐在沙發上削蘋果。
爸爸坐在旁邊看報紙。
“媽!”
我撲通一聲跪在她麵前,死死抓住她的褲腿。
“媽,表妹說的不是真的對不對?你沒有改我的誌願對不對?你隻是嚇唬我的對不對?”
媽媽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剛走出來的表妹,連個眼神都沒分給我。
“我改了。”
她語氣平淡。
“你那是什麼破學校?離家幾千公裏,你是想插上翅膀飛了,以後不管我們死活了是不是?”
“本地的大專多好,離家近,學費還便宜。”
我渾身發抖,指甲死死摳進掌心。
“那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拿命換來的分數!你憑什麼改我的誌願?你憑什麼!”
我衝著她嘶吼,眼淚終於決堤。
“憑什麼?憑我是你媽!”
她猛地站起來,一腳踹在我的肩膀上。
我被踹得往後一倒,後腦勺磕在茶幾角上,疼得眼前發黑。
爸爸放下報紙,皺了皺眉。
“小梔,你怎麼跟你媽說話的?她也是為了你好。你一個女孩子跑那麼遠,我們怎麼放心?”
“為了我好?”
我捂著流血的後腦勺,慘笑出聲。
“你們是為了控製我!”
“啪!”
媽媽狠狠甩了我一個耳光。
“白眼狼!我供你吃供你穿,你現在為了個破學校,敢這麼跟我頂嘴?”
“我告訴你,係統已經關閉了,誌願已經鎖死了!”
“你這輩子,都別想翻出我的手掌心!”
係統關閉了。
鎖死了。
這幾個字像巨石一樣,轟然砸在我的胸口。
把我的脊梁、我的希望、我所有的未來,砸得粉碎。
我癱坐在地上,我突然覺得好累。
太累了。
十九年了。
我像一條狗一樣,搖尾乞憐地想要討一點點愛。
我拚命考第一,拚命懂事,拚命不給他們添麻煩。
我以為隻要我足夠乖,總有一天他們會看到我。
可他們沒有。
他們親手打碎了我的助聽器,現在又親手掐死了我的未來。
他們不僅不愛我。
他們還恨不得把我踩在泥裏,永世不得翻身。
我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沒有再哭,也沒有再鬧。
“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