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刀尖已經劃破了眼皮表層的皮膚,溫熱的血珠滲了出來。
三年來,在無數個被絕望淹沒的深夜裏。
我都曾想過自己拿刀把眼角膜挖出來,徹底結束這場荒唐的贖罪。
可是每次拿起刀,我都會想起在鄉下相依為命的外婆。
我想著,再多活一天,就能多給外婆寄一點生活費。
一天又一天。
三年就這樣熬過來了。
可是現在,外婆上個月已經去世了,我在這世上再也沒有牽掛了。
我看著傅司宴那張曾經讓我愛到骨子裏的臉,強忍著心底泛起的惡心,妥協了。
“好,我去抽血。”
粗大的針頭紮進靜脈,暗紅色的血液順著透明的導管快速流出。
400cc,600cc,800cc......
隨著血液的流失,我感到一陣徹骨的冰冷。
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耳邊全是尖銳的嗡鳴聲。
就在我眼前發黑,以為自己馬上就要死在抽血椅上時。
我忽然聽到隔壁病房傳來宋清清嬌嗔的聲音。
“司宴哥,其實我的眼睛就是被睫毛戳了一下,根本沒流血。”
“你幹嘛非要讓林聽去抽那麼多血啊?萬一出人命怎麼辦?”
傅司宴滿不在乎的冷哼聲緊接著傳來。
“她那種禍害,命硬得很,抽點血死不了。”
“誰讓她惹你不高興了,這就是代價。”
兩人的對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天靈蓋上。
我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眼角的淚水混合著絕望一滴滴滑落。
下一秒,我徹底陷入了黑暗。
再次醒來時,我正躺在醫院走廊的加床病床上。
周圍沒有一個人。
我撐著虛弱到極點的身體坐起來,抬頭看向大廳的電視屏幕。
屏幕上,正在直播一場盛大的世紀訂婚宴。
傅司宴單膝跪在鋪滿玫瑰花的遊輪甲板上,深情地將戒指戴進宋清清的手指。
他滿眼愛意的樣子,讓我想起了明月曾經偷偷對我說過的話。
“聽聽姐,我哥他其實是個骨子裏很浪漫的人。”
“他昨晚還問我,女孩子是不是都喜歡在遊輪上被求婚。”
那時候,我紅著臉低下了頭。
傅司宴確實做到了,隻是這場浪漫,再也與我無關。
心臟深處傳來一陣死寂般的平靜。
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主治醫生發來的短信。
【林小姐,您的各項指標勉強達標,手術室已經準備好了,您確定要今天提前手術嗎?】
我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穿上鞋子,回複了兩個字。
【確定。】
兩個小時後,眼角膜摘除手術在全麻下順利完成。
當我再次從病床上醒來時,眼前隻有無邊無際的、濃稠的黑暗。
雙眼被厚厚的紗布包裹著,隱隱作痛。
可是我的心裏,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
我終於,不用再為了傅司宴的一舉一動而感到痛苦了。
我徹底瞎了,但也徹底自由了。
病床頭櫃上的手機忽然瘋狂震動起來。
我摸索著按下接聽鍵。
“林聽,明天是明月的忌日。按照規矩,你該接受什麼懲罰,沒忘吧?”
電話那頭,傅司宴冰冷的聲音像毒蛇一樣鑽進耳朵。
我空洞的雙眼望著虛無的前方,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沒忘。”
明月生前最喜歡挑戰極限運動。
這三年來的每一個忌日,傅司宴和他的那幫兄弟,都會變著法地逼我玩最危險的極限項目。
因為我有嚴重的恐高症,每次都會被嚇得半死。
但是今年,我不用再害怕了。
因為,我已經把欠他的東西,準備好還給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