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衝出家門時,手裏隻攥著手機。
樓道裏的燈一閃一閃,我扶著牆往下走。
可我不敢停。
我怕一停下來,就會聽見媽媽罵我,爸爸摔東西,姐姐哭著說我毀了她。
馬路上紅燈變綠燈,人群從我身邊擦過去。
有人提著蛋糕,有人牽著小孩,有人打電話說今晚吃什麼。
隻有我坐在路邊花壇上,像被整座城市落下了。
我摸遍口袋,隻摸到一張公交卡。
我家的錢,都給了姐姐。
因為姐姐學舞叫投資,我要零花錢叫浪費。
所以我連離開這個家的路費都沒有。
手機一直震。
我點開看見家族群裏吵翻了。
媽媽發了話。
“聽晚偷偷報名舞蹈學院,想刺激知夏。”
爸爸接著說。
“她故意破壞姐姐的藝考,還拿第一名耀武揚威,心性太壞。”
姐姐帶著哭腔發了段語音。
“我不知道妹妹為什麼這麼恨我。”
底下一串親戚跟著罵。
“平時看著悶,原來心這麼深。”
“爸媽供她吃供她穿,她還要踩姐姐上位。”
“第一名又怎樣,做人壞了,跳得再好也沒用。”
我盯著屏幕,眼淚一顆顆砸下來。
他們沒有一個人問我在哪。
沒有一個人問我安不安全。
就在這時,小姨的頭像跳出來。
“晚晚,你在哪?”
“別怕,告訴小姨,發生什麼了。”
我終於忍不住,蹲在路邊哭出了聲。
其實小姨一直知道。
十歲那年,媽媽說我沒天賦,不配學舞,是小姨偷偷帶我去少年宮試聽。
老師誇我軟開度好,小姨比我還高興。
她說:“晚晚,你跳舞的時候,眼睛會發光。”
後來爸媽發現,罵她多管閑事。
媽媽說:“她不是那塊料,別浪費錢。”
爸爸說:“你再帶她學這些,以後別進我們家門。”
後來,小姨趁他們不在家,帶我去上零散的課,給我買最便宜的練功服。
她是第一個說我好看、有天賦的人。
半小時後,小姨在路邊找到我。
她還穿著上班的西裝,氣都喘不勻。
“晚晚。”
我抓住她的袖口,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小姨,我還有三天就要去舞蹈學院了。”
“可是我沒有錢,也沒有證件。”
“你能不能借我路費?我以後打工還你。”
小姨眼睛紅了。
她把外套披到我身上,按住我發抖的手。
“以後小姨負責賺錢。”
“你隻管往前飛。”
我剛要點頭,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我從幼兒園開始,最好的朋友陳悅。
我以為她會問我還好嗎。
可她發來的第一句話是:
“聽晚,你怎麼變成這種人了?”
“知夏對你那麼好,你為了出名連她都踩。”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真的很可怕。”
“我們絕交吧。”
我盯著那幾行字,蹲在路邊幹嘔起來。
小姨手機響了,她接通後,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有人舉報她誘拐未成年,公司決定先停她的職。
幾乎同時,她手機彈出一條消息。
是報警回執。
報案人是我媽。
事由:疑似拐帶未成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