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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來了,可她走了月亮來了,可她走了
愛吃桃子耶 著

4

沈婉要燒掉那些東西。

“你留著她外套幹嘛?”

她從我舊外套裏抽出那張咖啡店小票,看了一眼。

“她約你那天,點了兩杯美式。她明知道你在醫院,約了又不來。柏深,這張小票就是她耍你的證據。”

柏深靠在工作台邊沒說話。

沈婉把外套連同紙箱抱到後院鐵桶旁,掏出打火機。

我撲過去。

火苗舔上來的時候,我整個人炸開一樣疼。

疼從胸口往四肢竄,明明我已經沒有身體了。

“行了。”

婉拍拍手,回頭衝柏深笑,“幹淨了。省得你老惦記。”

柏深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忽然他往外走,走到鐵桶邊,彎腰。

沈婉攔住他:

“燒完了,別翻了。”

他頓了會兒,直起身。

我飄在他側臉邊。

他說:“那條珍珠發繩......也在裏麵?”

沈婉愣了一瞬:

“什麼發繩?我沒注意。反正都是她的東西,燒了幹淨。”

他沒再追問,往回走。

那天夜裏他一個人坐在畫架前。

沈婉說累了先回去,他點點頭,門關上之後就再沒動過。

然後他翻出舊手機,輸入“林昭”兩個字,停留在搜索框很久。

淩晨一點,他終於撥了個號碼。

接起來是個年輕女聲,他頓了一下:

“你好,我是陳柏深。白天來找過我的那位警官......留了張名片。”

對方說警官已經下班。

“DNA結果,什麼時候能出?”

“通常要幾天,如果有比對樣本會快一些。您有她的個人用品嗎?”

“白天給了你們一箱。”

“好的,我們加急處理。一有結果通知您。”

他掛了電話,頭往後仰,看著天花板。

我從上麵看下去,看見他喉結動了一下,很慢很重地咽了口氣。

然後他翻通訊錄,找到一個沒存名字的號碼。

“林昭媽媽?”

對麵安靜了一秒,然後是我媽的聲音:“你打電話來幹什麼。”

“我想問......”

“你什麼都不用問了。”

我媽在電話那頭喘氣,喘得我胸口發悶。

“你是來替那個沈婉說話的?你知不知道她跟我女兒說了什麼?”

“她說什麼?”

“她讓我女兒把眼角膜捐了就滾遠點!說那是她最後的用處!”

“我女兒傻啊......她真去了登記處......然後呢?然後人沒了......”

我媽開始哭。

哭得斷斷續續,我飄在柏深頭頂,那哭聲像從很遠的地方鑽進來,鑽進我骨頭縫裏。

我蹲下來抱住自己,可我抱不住,我是一團冷空氣。

柏深握著手機的手在抖。

他的聲音也抖:“她......角膜登記,什麼時候?”

“你瞎了那天。她回來哭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就去登記了。說你要是好不了,她就給你。”

電話斷了。

柏深坐在椅子上沒動。

然後他忽然站起來,翻那個鐵盒,把裏麵我所有的便利貼倒出來。

一張張看。看到最後那張“我把我最好的一樣東西給你了”。

他停住了。

一大早手機響了。

警官聲音很沉:

“陳先生,比對結果出來了。”

“冷庫遺體確認係林昭......死亡時間約兩年前。我們調取了您複明手術前一個月的所有監控,發現有人在您手術前夕......”

柏深打斷他:

“誰的手機,一直在給我發消息?”

警官沉默了一下:

“關於這個,我們查到那個號碼發送短信時,定位一直在城西一處公寓。戶主姓沈。您認識嗎?”

手機從柏深手裏滑下去,屏幕朝上。

通話還在繼續,警官叫了兩聲“陳先生”。

沈婉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蜂蜜水走進來:“柏深,警局那邊怎麼說?是不是林昭又在搞什麼惡作劇?”

陳柏深緩緩抬起頭。

那雙用我的命換來的眼睛裏,曾經裝滿了對我的恨。

可此刻,那裏麵隻剩下死寂,就這麼死死盯住了沈婉的臉。

我漂浮在他麵前,很近。

近到能看見他眼睛裏那層東西終於落下來,一滴。

兩年來他第一次哭。

但我的眼眶燒燙。

我終於知道,他信了。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陳柏深顫抖著站起身。

好戲,終於要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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