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警方來的那天下午,沈婉正在幫我收拾“遺物”。
其實是我的東西。
沈婉把它們裝進紙箱,抱著往門外走,柏深剛好從警車上下來。
“您好,請問是陳柏深先生嗎?”
警察亮出證件,“關於您前女友林昭的失蹤案,有幾個問題想核實。”
沈婉手裏的紙箱頓了一下。
柏深腳步沒停,走到客廳才回頭:
“她沒失蹤。前兩天還給我發過消息。”
警察蹙眉:
“方便看一下嗎?”
他解鎖手機遞過去。
沈婉放下紙箱走過來,自然而然地挨著他坐下。
我飄在沙發上方,想喊,想衝沈婉那張臉扇過去。
警察翻了翻短信記錄,表情微妙:
“陳先生,這些消息從兩年前開始,但發送信號定位......一直在本市。而且從未有過任何語音或視頻。”
“她不想見我。”
柏深語氣很淡。
“當天下午她發了條消息,說不用見了。”
警察翻通訊記錄:
“根據運營商調取,那天下午林昭手機確實發出一條取消見麵的短信。但之後那個號碼就......”
他看了眼沈婉。
“頻繁地聯係你,陳先生。你不覺得奇怪嗎?”
“兩年前你失明期間,這條號碼幾乎每天發消息關心你,但你複明後,措辭卻變得......”
“變得什麼?”
警察斟酌了一下:
“變得很有攻擊性。”
柏深沉默。
我看見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沙發縫,那是他緊張時才有的小動作。
沈婉輕輕捏了捏他胳膊,笑著對警察說:
“警官,您可能不了解情況。林昭這個人呢,我們認識的人都清楚,她情緒不穩,說話反複。”
“她當初嫌棄柏深眼睛不好跟別人走了,現在看柏深出名了又來拉扯,話裏帶刺很正常啊。”
“關於眼角膜捐贈,您知道嗎?”
“知道。”
沈婉歎氣。
“林昭是想拿這個當籌碼。她失蹤前到處跟人說要把角膜捐給柏深,可配型記錄在那之前就有了。”
“她就是想道德綁架。”
警察記了幾筆,看向柏深:
“陳先生,有件事要跟您確認。”
“冷庫裏發現的遺體,麵部損毀嚴重,DNA比對結果還沒完全出來。”
柏深點頭:
“那個紙箱。”
他指了指沈婉剛收拾好的箱子。
沈婉頓了一瞬,笑容不變地遞過去。
警察接過時問了句:
“手機呢?林昭的手機,是不是在你們這兒?”
柏深看了看沈婉。沈婉立刻說:
“沒有啊,她的東西就這些了。手機她自己帶走的吧。”
我懸在他們中間,張著嘴。
我說沈婉拿走了,那天在咖啡館她潑完水,把我包裏的東西全倒出來,統統收進她自己的大挎包。
我說了一萬遍。
沒人聽見。
警察走了。
沈婉走過來,從他手裏抽走袖子,扔進紙箱:
“別看了。過兩天我幫你處理掉。”
“留著她東西幹什麼?”
沈婉正要說什麼,他手機響了。
新短信,用我的號:
“警方找你了?嗬,我根本不想跟你有任何關係。你離我遠點。”
沈婉低頭看到,冷笑:
“柏深你看,她永遠這樣。警方找她,她就裝無辜。這種人值得你煩心嗎?”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
可他也把手伸進了外套內袋。
沈婉從背後抱住他:
“柏深,別為這種人難過了。”
他沒轉身也沒回應。
他信了沈婉的話,他相信我是個爛人。
相信那些短信是我在耍他,相信警察來問隻是因為我爸媽在胡鬧。
他信了百分之九十九,剩下百分之一在胸口的地方,跳得又重又疼。
我不知道哪邊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