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後,謝府辦平妻大典。
白檀衣穿著正紅嫁衣,坐在我曾坐過的喜房裏。
謝扶硯親手替她描眉。
銅鏡中,她眉眼含羞,聲音軟得像春水。
“扶硯哥哥,姐姐若知道會不會傷心?”
謝扶硯筆尖一頓。
“她在忘川,該清醒些了。”
“若她不肯回來呢?”
謝扶硯淡聲道:
“她無處可去。”
白檀衣笑了。
“也是,青丘早沒了,她隻剩你了。”
謝扶硯沒有反駁。
吉時將近,府中賓客滿堂。
人人都說謝將軍重情,白姑娘苦等多年,總算守得雲開。
也有人小聲問起原配。
謝清鳶當即揚聲道:
“我那嫂嫂病了,妖氣衝身,怕驚擾諸位貴客,哥哥便讓她在後院靜養。”
謝老夫人接話。
“她到底不是凡人,不懂規矩。檀衣溫婉知禮,才像謝家正經主母。”
眾人紛紛稱是。
就在這時,府門外傳來鐵鏈拖地聲。
兩個鬼差押著一隻我走進來。
我渾身濕透,毛色灰敗,脖頸上套著鎮妖環。
忘川水日日洗魂,我幾乎連站都站不穩。
可謝扶硯還是用同心咒把我從河底召了回來。
他說早點接回來,我便能少在忘川裏受一刻苦。
而今日是白檀衣的大喜日子,我總該親眼看著,免得日後再生怨懟。
白檀衣見到我,眼圈立刻紅了。
“姐姐怎麼成了這樣?扶硯哥哥,快放了她吧,我瞧著心裏難受。”
謝扶硯走下堂來。
他在我麵前蹲下,伸手摸了摸我濕冷的狐首。
動作依舊溫柔。
“阿照,今日過後,檀衣便是平妻。你若肯安分,謝府仍有你的位置。”
我抬眼看他。
他大約看不懂狐狸的眼神。
所以他還能繼續說下去。
“你是妖,不必爭這些虛名。她不同,她是人間女子,需要名分傍身。”
白檀衣也蹲下來,聲音輕柔。
“姐姐,你若不願,我可以不拜堂的。隻是我得了你的妖丹,若沒有婚契穩住魂魄,怕是活不長。”
這話一出,謝扶硯眉心立刻皺起。
“婚契也穩不住?”
白檀衣垂淚。
“陰陽先生說,還缺一根至親至愛的情絲作引。可姐姐如今恨我入骨,想來不會願意。”
我心口猛地一震。
原來他們今日叫我來,是要我成全到最後一寸。
謝扶硯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看向我。
“阿照,隻一根情絲。”
我喉間發出嘶啞狐鳴。
他聽不懂,便當我是不肯。
謝老夫人怒道:
“都到這一步了,扶硯,別再縱著她!”
謝清鳶也道:
“哥哥,檀衣姐姐剛活過來,經不起折騰。嫂嫂既然愛你,給根情絲又怎麼了?”
謝扶硯伸手解開我的鎮妖環。
我以為他終於還有一點心軟。
下一瞬,他以靈力化刃,刺入我眉心。
情絲被抽出來時,不疼。
比剖丹、取血、斷骨都輕。
可我卻第一次忍不住渾身發抖。
那是我愛了謝扶硯十年的東西。
細細一縷,雪白裏纏著紅,像當年梅林裏掛上的姻緣綢。
謝扶硯看著那縷情絲,眼神有一瞬恍惚。
白檀衣輕聲喚他。
“扶硯哥哥,吉時快過了。”
他便將那縷情絲纏上她的手腕,又纏上自己的。
滿堂賓客看不見其中玄機,隻見紅光一閃,紛紛讚歎天作之合。
我趴在地上,眼前一點點暗下去。
司禮官高唱:
“一拜天地——”
謝扶硯牽著白檀衣跪下。
“二拜高堂——”
謝老夫人笑著受了禮。
“夫妻對拜——”
白檀衣回頭看我,唇角微揚。
就在他們將要拜下去時,府外忽然陰風驟起。
喜燭齊齊熄滅。
大門突然被人從外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