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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三天後,謝府辦平妻大典。

白檀衣穿著正紅嫁衣,坐在我曾坐過的喜房裏。

謝扶硯親手替她描眉。

銅鏡中,她眉眼含羞,聲音軟得像春水。

“扶硯哥哥,姐姐若知道會不會傷心?”

謝扶硯筆尖一頓。

“她在忘川,該清醒些了。”

“若她不肯回來呢?”

謝扶硯淡聲道:

“她無處可去。”

白檀衣笑了。

“也是,青丘早沒了,她隻剩你了。”

謝扶硯沒有反駁。

吉時將近,府中賓客滿堂。

人人都說謝將軍重情,白姑娘苦等多年,總算守得雲開。

也有人小聲問起原配。

謝清鳶當即揚聲道:

“我那嫂嫂病了,妖氣衝身,怕驚擾諸位貴客,哥哥便讓她在後院靜養。”

謝老夫人接話。

“她到底不是凡人,不懂規矩。檀衣溫婉知禮,才像謝家正經主母。”

眾人紛紛稱是。

就在這時,府門外傳來鐵鏈拖地聲。

兩個鬼差押著一隻我走進來。

我渾身濕透,毛色灰敗,脖頸上套著鎮妖環。

忘川水日日洗魂,我幾乎連站都站不穩。

可謝扶硯還是用同心咒把我從河底召了回來。

他說早點接回來,我便能少在忘川裏受一刻苦。

而今日是白檀衣的大喜日子,我總該親眼看著,免得日後再生怨懟。

白檀衣見到我,眼圈立刻紅了。

“姐姐怎麼成了這樣?扶硯哥哥,快放了她吧,我瞧著心裏難受。”

謝扶硯走下堂來。

他在我麵前蹲下,伸手摸了摸我濕冷的狐首。

動作依舊溫柔。

“阿照,今日過後,檀衣便是平妻。你若肯安分,謝府仍有你的位置。”

我抬眼看他。

他大約看不懂狐狸的眼神。

所以他還能繼續說下去。

“你是妖,不必爭這些虛名。她不同,她是人間女子,需要名分傍身。”

白檀衣也蹲下來,聲音輕柔。

“姐姐,你若不願,我可以不拜堂的。隻是我得了你的妖丹,若沒有婚契穩住魂魄,怕是活不長。”

這話一出,謝扶硯眉心立刻皺起。

“婚契也穩不住?”

白檀衣垂淚。

“陰陽先生說,還缺一根至親至愛的情絲作引。可姐姐如今恨我入骨,想來不會願意。”

我心口猛地一震。

原來他們今日叫我來,是要我成全到最後一寸。

謝扶硯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看向我。

“阿照,隻一根情絲。”

我喉間發出嘶啞狐鳴。

他聽不懂,便當我是不肯。

謝老夫人怒道:

“都到這一步了,扶硯,別再縱著她!”

謝清鳶也道:

“哥哥,檀衣姐姐剛活過來,經不起折騰。嫂嫂既然愛你,給根情絲又怎麼了?”

謝扶硯伸手解開我的鎮妖環。

我以為他終於還有一點心軟。

下一瞬,他以靈力化刃,刺入我眉心。

情絲被抽出來時,不疼。

比剖丹、取血、斷骨都輕。

可我卻第一次忍不住渾身發抖。

那是我愛了謝扶硯十年的東西。

細細一縷,雪白裏纏著紅,像當年梅林裏掛上的姻緣綢。

謝扶硯看著那縷情絲,眼神有一瞬恍惚。

白檀衣輕聲喚他。

“扶硯哥哥,吉時快過了。”

他便將那縷情絲纏上她的手腕,又纏上自己的。

滿堂賓客看不見其中玄機,隻見紅光一閃,紛紛讚歎天作之合。

我趴在地上,眼前一點點暗下去。

司禮官高唱:

“一拜天地——”

謝扶硯牽著白檀衣跪下。

“二拜高堂——”

謝老夫人笑著受了禮。

“夫妻對拜——”

白檀衣回頭看我,唇角微揚。

就在他們將要拜下去時,府外忽然陰風驟起。

喜燭齊齊熄滅。

大門突然被人從外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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