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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到那天，我提前到了。

休息室的門沒關嚴，留著一條縫。

裏頭，周斯年經紀人壓著嗓子的聲音，一字一句飄出來。

"那女的離了婚，就一素人。她心裏能甘心？做夢呢。"

"你順著她哄。說想複婚，說放不下。她那脾氣，你勾勾手指頭，她還不撒腿貼上來？"

"到時候節目一剪——觀眾隻看見她死纏爛打，你呢，多深情一男的，被她拖累這麼些年。"

裏頭沉默了兩秒。

我聽見周斯年懶洋洋地應了聲："嗯。"

"你上點心啊！"

"知道了。"他打著哈欠，"她那麼愛我，好騙得很。"

我站在門外，一動沒動。

奇怪。

我以為我會氣得發抖。

可沒有。

原來在他眼裏，我五年的死心塌地，最後就值這麼一句——

"好騙得很。"

我沒推門。

轉身，悄悄退到走廊盡頭，理了理表情。

要演，那就陪你演到底。

正式見麵在會議室。

周斯年單手轉著筆，斜睨著我，見我答應得痛快，反倒有點不踏實。

"念念。"他放軟了聲音，"你......是不是還放不下我？"

我垂下眼，把睫毛壓得低低的，讓眼眶適時地紅了一點。

"斯年。"我聲音發啞，"你這句話，我等了好久。"

他果然受用，嘴角那點得意藏都藏不住。

男人的自信，有時候蠢得讓人想笑。

"不過這綜藝，"他話鋒一轉，"規則你得先弄明白。"

這檔離婚綜藝，會卡著他和林菲新劇的播出檔期播。

為的，是炒他倆的CP。

節目主題叫"重啟"。

夫妻打散重組，體驗"換個人怎麼過"。

林菲，跟他一間房。

而我——跟林菲的丈夫，一間房。

周斯年念出那個名字的時候，眼裏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顧衍。"他拖長了調子，"放心。那人誰都看不上，連林菲他都懶得搭理。他更不可能瞧上你。"

"你就老老實實，看著我跟林菲。"他湊近，"行嗎？"

"行。"

我答得幹脆。

太行了。

我巴不得離他越遠越好。

可"顧衍"這兩個字，砸進耳朵的那一瞬，我心口又是一抽。

我低頭喝水，掩住臉上那點沒壓住的波瀾。

周斯年隻當我是不甘心。

他哪裏知道——

我這點失態，從頭到尾，跟他沒有半毛錢關係。

報到當晚，節目組安排在一家臨海的溫泉酒店。

很大的雨，砸在玻璃上，劈裏啪啦。

我拖著箱子，刷開房卡，推開門。

屋裏沒開主燈，隻亮著一盞昏黃的落地燈。

窗邊，站著一個人。

雨夜的水汽，蒙在玻璃上，也蒙在他額前那幾縷碎發上。

他背對著窗，逆著光，看不真切表情。

可那個身形，那個站姿——

我的手，"啪"地一下，鬆了。

行李箱拉杆"哐當"砸在地上。

他回過頭。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整個世界的雨聲，好像都被按了靜音。

我們誰都沒說話。

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我。看了三秒，五秒，長得像過了一輩子。

我喉嚨發緊，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十年了。

十年沒見，他長開了，瘦了，眉眼比記憶裏更深。

可那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還是會讓我，像十七歲那年一樣，腿軟。

最後，是他先開的口。

他沒問我"你怎麼會在這兒"，也沒說一句多餘的寒暄。

他隻是輕輕地，像怕驚擾了什麼似的，說了一句——

"你的傘。"

他頓了頓。

"還是不愛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