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洗完碗已經十點。
走出廚房時,我看見了貼在冰箱上的便利貼。
是我記錄的沈述安的喜好。
恍惚間,我想起結婚第二年。
我在廚房做飯,沈述安難得下了個早班。
可他從進門脫外套,換鞋,坐上沙發打開電視。
從始至終,沈述安都沒問候我一句,哪怕看我一眼。
等我把菜端上桌。
他盛飯後,便坐了下來。
整頓飯二十分鐘,沈述安隻說了三句話:
“這菜淡了。”
“我不吃魚。”
“你收拾碗筷。”
我在廚房收拾的時候,投過推拉玻璃門看見他坐在沙發上。
手機屏幕倒映著他的臉。
時而皺眉,時而露出個笑。
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我從來不知道沈述安在笑什麼,在煩什麼,甚至他想要什麼都不清楚。
我們結婚兩年。
好像不是夫妻,隻是同住屋簷下的室友。
那年開春,沈述安所在的設計院聚餐,可以帶上家屬。
等我到的時候,看見黎漫坐在主位旁邊。
“嫂子來啦。”
她起身,笑得溫柔:
“正好,我跟述安說的那個方案,你幫我們參謀參謀?”
我哪懂得參謀。
為了當好他的妻子,我兩年前就關了自己的設計工作室。
“我......不太懂這些。”
我局促看向沈述安。
滿桌人就笑了。
“沈大設計師的夫人原來是全職太太呀。”
“好福氣,在家什麼都不用操心。”
黎漫替我打圓場,語氣卻像往傷口撒鹽。
“別這麼說,嫂子能照顧好沈硯,就是最大的本事了。”
沈述安沒吭聲,但臉沉了下來。
散席後,他在車裏冷冷開口。
“薑晚,你今天很丟人。”
“一桌人聊方案,你插不上一句話,坐在那兒像什麼樣。”
我動了動唇:“可我當初......”
沈述安皺起眉露出不耐。
下一秒,我的話戛然而止。
我看出了他的意思,沒人逼我關掉,也沒人逼我當全職太太。
最後我什麼都沒說。
我關工作室那天,明明是他說,希望家裏有個人。
那年末,沈述安晉升了。
那個讓他一舉成名的“雲溪美術館”,拿了行業大獎。
頒獎那晚,他站在台上,西裝筆挺,意氣風發。
台下黎漫帶頭鼓掌,眼睛亮晶晶的。
可我知道。
那套方案的核心構思,是我熬了三個通宵畫出來的草圖。
他卡稿那陣,整夜睡不著。
我心疼他,悄悄把自己的想法塞進他的資料夾。
他翻到時,以為是自己的。
我沒爭,因為我覺得,夫妻嘛,誰的不是誰的。
可那天領獎,他對著話筒說。
“感謝一路支持我的人。”
台下黎漫笑得最甜。
而坐在最後一排的我,他看都沒看一眼。
回家路上,我終於忍不住。
“沈述安,你心裏......有別人嗎?”
他握著方向盤,沒回頭。
“薑晚,別沒事找事,我們這種婚姻,本來就不該談這些。”
我僵住了:“我們這種婚姻?”
“搭夥過日子,你心裏沒數嗎?”
那一夜,我第一次想到了“離婚”兩個字。
可一回家,看見玄關他換下的鞋,我又把這念頭壓了回去。
我還在賭。
賭他總有一天會回頭看我一眼。
直到結婚第三年的除夕,我對這樁婚姻徹底動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