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仔細回想在醫院那幾天，除了我和我媽進去探望，沒有第三個人來過。

這指紋不可能是我爸的。

心裏有了底氣，我拔高了聲音。

“明天我們去市裏鑒定，要是指紋屬實，我不會不認賬。”

鄉親們七嘴八舌替我說話。

“小陳說得對，二十萬這麼一大筆錢，確實得好好鑒定。”

“我看老陳頭不像那種人，這裏頭說不定有蹊蹺。”

李天龍本來不想這麼麻煩，可見大家起疑，隻好答應下來。

“行，陳訴，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可別耍賴。”

他抱著骨灰盒坐進挖掘機，離開前指著我警告。

“別說我沒可憐你們孤兒寡母，三天後，一手交錢，一手交骨灰。”

“陳訴，別想耍花樣！”

人走了，我媽才感覺到疼，一下子脫力跌坐在了地上，嗓子啞得像老樹根。

“二十萬啊，我們上哪裏去湊這二十萬，就算豁出去這條老命我都還不起，這可怎麼辦啊？”

我叫了救護車，攙著我媽站起來。

“媽，你相信爸借了二十萬嗎？”

我媽的哭聲一下子停了，低著頭不說話。

我知道她不信，我也不信。

可借條就在那。

“媽，明天我上市裏去做指紋鑒定，我一定要查清楚，這借條是怎麼回事。”

第二天一早，我家大門就被潑了油漆。

“老賴還錢！”四個字像刀子一樣狠狠插進我的心裏。

來往的鄰居都指著我家小聲議論。

我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我知道我爸直了一輩子的脊梁骨，不能被這麼糟蹋。

整理好我爸之前按過指紋的文件，我和李天龍一塊來到鑒定機構。

加急，一千五，我咬咬牙掏了。

李天龍一點都不慌，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像是馬上要吃到肉的狼。

“陳訴，你這一千五花了也白花，我要是你，就趕緊找個男人結婚，換個十幾萬彩禮把這窟窿填上。”

“正好我也該成家了，我願意出十五萬娶你，考慮考慮？”

我抬頭，正好對上他不懷好意的眼神，胸口一陣反胃。

“不用了，這筆錢我自己想辦法。”

我低下頭，捏著手裏的鑒定委托書，被鑒定人那一欄工工整整寫著“陳大柱”三個字。

我爸生前連衣裳都至少摞三層補丁，穿到透光才肯換，舊衣服還要繼續當抹布。

我不信這樣一個省了一輩子的人，會突然借二十萬。

“呸，你還挑上了，要不是你上過大學，老子都懶得看你兩眼！”

“陳女士，鑒定結果出來了。”工作人員突然打斷了李天龍。

我馬不停蹄去大廳取出鑒定報告，隻要證明這枚指紋不是我爸按的，那這張借條自然就不作數。

可當看到鑒定結果那一欄小字後，我徹底傻了眼。

“依據現有樣本，認定檢材指印與樣本指印是同一人所留。”

也就是說，借條上那枚手印，確實是我爸親自按的。

天一下子塌了。

李天龍哈哈大笑，“就算你鑒定一百次，那也是你爸的手印，還有兩天時間，趕緊想辦法籌錢吧！”

回去的車上，我整個人渾渾噩噩，實在是想不通。

我爸吃了一輩子剩飯，肉和雞蛋永遠是緊著我和我媽先吃。

一雙鞋穿了五六年，鞋底用舊輪胎補了又補，我和我媽卻逢年過節都有新衣裳。

手機用的能砸核桃的老人機，卻舍得給我買幾千塊的新款手機。

我爸是村裏遠近聞名的好男人，好父親。

他怎麼可能臨死前，還要留下這麼大一筆債給我們娘倆。

那可是整整二十萬！

二十萬？我猛地驚醒。

“師傅，調頭，去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