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下葬那天,村霸李天龍開著挖掘機推倒了我爸的碑。
他將一張二十萬的借條拍在我臉上。
“父債女還,天經地義!”
“你爸從我這借走二十萬,他死了,你替他還!”
我看著借條上的紅手印,頓時傻眼了。
我爸窮了一輩子,連車禍住ICU的錢都是借的,怎麼會瞞著我們欠這麼大一筆錢。
“天龍兄弟,你們是不是找錯人了,這二十萬我們一毛沒見著啊。”
我媽不過小心翼翼問了一句,李天龍上來一拳差點打瞎她一隻眼。
他一腳踩住滾落在地的骨灰盒:
“睜開狗眼看清楚,這是不是你男人的手印?”
“白紙黑字寫著二十萬,別他媽想賴賬!”
我撲上去搶骨灰盒,被他一腳踹在地上。
“要麼還錢,要麼你爸的骨灰永遠別想埋到地裏!”
我死死盯著上麵的借款日期,掙紮著站了起來。
“錢可以還,但我想問問,我爸一個植物人,是怎麼借的錢?”
......
李天龍眉毛一橫,“你什麼意思?”
我從地上扶起我媽,指著借條上的日期。
“你說我爸是4月28號借的錢,那天我爸在ICU昏迷了一天,連床都下不來,是怎麼找你按的手印?”
李天龍臉色一變,掏出一張二十萬的取款憑證。
“放狗屁!我親手提著錢交到陳大柱手上,整整二十捆現金,你他媽是不是想賴賬?”
“就是,我們都看見了!”
“你爸說出院就還錢,人死了就能賴賬?”
“陳訴,借條都拍到臉上了還不認,跟你爸一樣的白條精!”
李天龍身後那幾個兄弟紛紛附和,指責我翻臉不認賬。
我氣得渾身發抖。
28號那天,我和我媽在ICU門口守了一天一夜,從來沒見李天龍來過醫院。
我爸那時還未脫離危險,又怎麼可能從病床上借走二十萬。
我當即掏出手機給醫院打去電話,得到的回複卻是監控壞了。
李天龍不耐煩地朝骨灰盒跺了兩腳:“陳訴,演的挺像啊,監控壞了,借條可沒壞,趕緊還錢!”
我穩住心神,仍然不信我爸會做出這種事。
“你說我爸借了錢,那這借條上怎麼隻有手印,沒有簽名?”
李天龍撲哧一聲樂了,“陳訴你是不是傻,你爸連學都沒上過,咋會寫字?”
“再說了,按手印同樣有法律效力!”
“你撒謊!”
我胸口劇烈起伏,“我爸是沒上過學,可他這輩子就會寫自己的名字,這錢不可能是我爸借的!”
我爸一向謹小慎微,連賒幾袋化肥都會在賬本上一筆一劃寫下名字,生怕別人不信他。
三十萬這麼大一筆錢,怎麼會不簽字?
李天龍收斂了笑,把那張借條舉到我眼前,上麵白紙黑字寫著“陳大柱於4月28日早上借款二十萬”。
“你說不是你爸借的,有證據嗎?”
“看清楚,這是你爸親自按的手印,我看你爸老實才借給他,沒想到你們老陳家這麼不要臉,欠錢不還還有理了!”
“就是,人家有借條,你有什麼?”
“大家都來看看,陳大柱借錢不還,一家子老賴!”
大中午鄰居都在從地裏往家趕,很快墓前就圍了一大群人。
我爸的老哥們兒王叔走了過來。
“小龍,是不是搞錯了,大柱他一個種地的,要這麼多錢幹什麼?”
劉嬸兒也看不下去了,“說的是啊,老陳頭一輩子沒穿過好衣裳,連煙都是抽的最便宜的,咋可能借這麼多錢?”
“要錢幹什麼?”李天龍冷哼一聲,“當然是治病。”
“ICU一天好幾萬,要不是我借給他錢,這母女倆把自己賣了都掏不出來!”
“現在錢花完了,人死了,就能不認賬了?”
“你胡說!”我忍無可忍打斷了他。
“我爸的醫藥費是我找朋友借的!”
我爸光是搶救就花光了家裏全部的積蓄,是我大學同學借了我十萬,根本不是李天龍所說的二十萬。
“你說是就是啊?”李天龍輕蔑瞥了我一眼。
“一個農村妞兒,還攀上有錢人了,我看連城裏廁所都沒去過吧,裝貨!”
“窮就算了,又窮又裝又賴賬,一家子不要臉皮!”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難聽的議論傳進耳朵,我媽捂著眼睛直流淚。
“天龍兄弟,有話好好說,可死者為大,讓娃他爹先入土為安行嗎?”
李天龍衝著我媽那隻流血的眼睛狠狠啐了一口。
“我呸!老子告訴你們,今天還不了錢,我就把骨灰盒砸了!”
他抱著骨灰盒高高舉起,蓄力要往地上砸。
“住手!我還!”
我急得大喊。
李天龍見狀才將骨灰盒放了下來。
“算你識相,現金還是轉賬?”
我緩了口氣:“錢我可以還,但前提要證明,這借條上的指紋確實是我爸本人的。”
李天龍眉毛立馬豎了起來,“你他媽耍老子是吧,我兄弟都親眼看見了還要怎麼證明?”
我盯著他毫不退讓,“我爸都死了,這麼大一筆錢不能隻聽你一麵之詞。”
“我申請做指紋鑒定,要真是我爸的手印,我願意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