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走廊的盡頭，正對著通風口。

過堂風呼呼地吹進來，帶著深秋的寒意。

爸就躺在那張臨時搭起來的行軍床上。

床板很硬，被子很薄，連個擋風的屏風都沒有。

他蜷縮在被子裏，整個人都在發抖。

每一次呼吸，喉嚨裏都發出破風箱一樣的拉鋸聲。

“爸，喝點熱水。”

我擰開保溫杯，倒了一點溫水。

爸艱難地睜開眼，剛湊近杯子。

突然，他臉色驟變，身子猛地向前一挺。

“哇——”

一口黑紅色的血塊吐在走廊的地板上。

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老周！”

媽淒厲地尖叫起來。

爸又吐了一口，鮮血順著下巴流進了脖子。

他的眼睛開始翻白，手在空中亂抓了兩下，重重地垂了下去。

“醫生！救命啊！醫生！”

媽跪在地上，語無倫次地喊，我瘋了一樣往護士站跑。

“我爸吐血了！快救救他！”

護士站的值班護士嚇了一跳，趕緊按鈴：“哪個床的？”

“走廊盡頭的加床！”我轉身往回跑。

路過那間高級病房時，門依然半開著。

宋宥延站在裏麵，他聽到了外麵的動靜。

他探出頭，皺著眉看向走廊。

“南夏，怎麼回事？大呼小叫的，影響其他病人休息。”

我衝過去，一把抓住他的白大褂。

“我爸吐血了！休克了！你救救他！”

宋宥延被我拽得踉蹌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一灘刺目的血跡，眉頭皺得更深了，但他沒有立刻跑過去。

他轉過頭，對病房裏的許七七說：

“七七，你先陪叔叔，我去看看。”

他慢條斯理地抽出被我抓著的衣袖。

“南夏，你先別急，急診有急診的流程，你先鬆手。”

他整理了一下領口。

“越是這個時候，家屬越要保持冷靜。”

我看著他，看著他平靜如水的眼睛，看著他不慌不忙的動作。

我突然鬆開了手。

原來，心死隻是一瞬間的事。

他不是不會急，他隻是不對我們急。

“不用了。”我說，聲音出奇的平靜。

宋宥延愣了一下：“什麼？”

“我說，不用你管了。”我轉過身，跑回爸的病床前。

媽還在哭，手足無措地拿紙巾擦爸嘴角的血。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傅西越的電話，電話幾乎是秒接。

“南夏？”傅西越的聲音低沉穩重。

“西越。”

我看著爸灰白的臉。

“我爸快不行了，沒辦法在市醫院等下去了，你現在就把我爸轉去省院好不好？”

電話那頭連一秒的遲疑都沒有。

“等我十分鐘。”

電話掛斷，這十分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宋宥延帶著兩個值班醫生慢吞吞地走了過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血。

“推搶救室。”他對旁邊的醫生說。

然後轉頭看向我。

“腫瘤晚期出現消化道大出血，是正常並發症，進去之後可能要切開氣管，你做好心理準備。”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像在宣讀一份與他無關的報告。

我擋在病床前：“不要碰他。”

宋宥延皺眉。

“南夏，你又在發什麼瘋？病人的情況不能拖。”

“我說，不準你們碰他。”

我死死盯著宋宥延。

“你們醫院的規矩太多，我們這些農村來的，高攀不起。”

宋宥延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周南夏，你是不是覺得拿你爸的命來威脅我，我就會妥協？”

“我告訴你，如果你現在拒絕搶救，後果自負。”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的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