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的霧氣還未散去。
喜婆尖銳的嗓音就劃破了寧靜。
“吉時快到了,新娘子準備出門迎火門禮咯!”
房門被推開,一群穿著紅綢襖的婦人湧了進來。
她們不由分說地將那件屬於許夢瑤的寬鬆婚紗套在我身上。
又將一條粗糙的紅綢布係在我的腰間。
“這腰身怎麼這麼寬?”
一個婦人嘟囔了一句。
“寬點好,寬點好生養!”喜婆趕緊打圓場。
我像個木偶一樣任由她們擺布。
直到一方沉悶的紅蓋頭遮住了我的視線。
世界瞬間變成了一片血紅。
“新郎官來接新娘子啦!”
周硯辭牽著紅綢的一端,我握著另一端。
在嗩呐震天的喧鬧聲中,我們走出了院子。
蓋頭下,我隻能看到腳下方寸之地的青磚。
以及不遠處,正往上冒著灼人熱浪的炭火路。
不是三塊溫木。
是足足鋪了十米長,燒得通紅的真炭火。
“不是說隻有三塊嗎?”
我停下腳步,冷聲問道。
紅綢那端的周硯辭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著一絲祈求。
“知意,村裏長輩臨時改了主意,非要走完十米才算禮成。”
“你忍一忍,我讓人在火麵上鋪了鹽,沒那麼燙的。”
“瑤瑤在一旁看著呢,你別讓我下不來台。”
我透我過蓋頭底下的縫隙,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前方的許夢瑤。
她穿著一身潔白的連衣裙,手裏拿著一條手帕。
正滿眼“心疼”地看著。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聲鑽進我的耳朵。
“長得這麼標致,怎麼就是個不安分的。”
“肚子都搞大了才來嫁人,也虧得硯辭心善肯接盤。”
“這禍門禮就該走,燒燒她身上的騷氣!”
我渾身冰冷。
為了給許夢瑤肚子裏的野種打掩護。
周硯辭居然在村裏散布了我未婚先孕的謠言。
他讓我穿著遮孕肚的婚紗,頂著蕩婦的罵名。
去走那條會毀人一輩子的炭火路。
“走啊!愣著幹什麼!”
旁邊的喜婆推了我一把。
我踉蹌了一步,腳尖幾乎要碰到那滾燙的炭火。
“周硯辭,你真的要我走過去嗎?”
我站在炭火邊緣,聲音出奇的平靜。
“知意,就當是為了我。”
他的聲音裏沒有愧疚,隻有急切的催促。
我鬆開了手中的紅綢。
在一片驚呼聲中,我一把扯下了頭上的紅蓋頭。
刺眼的陽光晃得我微眯起眼睛。
周硯辭眉頭微蹙,快步走到我麵前,壓低了聲音。
“知意,村裏長輩臨時改了主意,我也沒辦法。”
“你忍一忍,我已經讓人在表麵撒了鹽,不會燒傷的。”
他的語氣依然溫柔,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硬。
我冷笑一聲,目光越過他,看向站在人群最前方的許夢瑤。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白裙,手裏絞著手帕,滿臉無辜。
“嫂子,你就走吧。”
“硯辭哥哥為了娶你,已經在長輩麵前求了半宿了。”
“這是我們的規矩,外鄉人嫁進來都得走的。”
規矩?
我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這規矩,我不守。”
我甩開手中的紅綢,轉身就要走。
“孟知意!”
手腕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死死攥住。
周硯辭斂去了所有的溫和,眼神變得陰沉可怖。
“全村的長輩都在看著,你今天要是敢走,就是打我的臉。”
“麵子比我的命還重要是嗎?”
我用力掙紮,卻根本無法撼動他分毫。
周圍的村民開始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周硯辭聽著那些話,非但沒有替我解釋,反而冷冷地看了一眼旁邊的喜婆。
“既然她不願意自己走,你們就幫幫她。”
“把她的鞋脫了。”
幾個粗壯的婦人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上來。
她們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有人強行扒下了我的婚鞋,連同那雙純白的襪子一起扯掉。
粗糙的砂石瞬間硌痛了我赤裸的腳底。
“周硯辭!你這是犯法!”
我崩潰地尖叫出聲,拚命踢打著。
他卻像變了個人,眼神冷漠到了極點。
“按住她。”
他一隻手鉗住我兩隻手腕,不顧我的抗拒,硬生生拽著我往炭火路走去。
“嫂子,你別怪哥哥,他都是為了你們的以後好。”
許夢瑤站在火盆對麵,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
“啊——放開我!”
腳尖距離那滾燙的紅炭隻剩不到半寸。
灼人的溫度瞬間燎紅了我的腳背。
我絕望地往後仰著身子,腳跟在滿是粗砂的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血痕。
周硯辭卻毫不留情,手上的力道猛然加重。
他要把我整個人拽進那片火海。
就在我的腳掌即將被迫踩上燒紅的木炭時。
“砰”的一聲巨響。
一輛豪車突然急刹在離人群不到一米的地方。
車門被猛地踹開。
“周硯辭,你他媽給我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