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我離開隻剩最後十二個小時。
周四的清晨,屋子裏安靜得隻剩下咖啡機運作的聲音。
我把最後幾件常穿的衣服疊好,放進那個不起眼的銀色登機箱。
剩下的所有東西,包括那些名貴的衣服、包包,以及這十年裏他送我的所有帶有標簽的禮物,我都整整齊齊地碼在客臥的地板上。
主臥的門開了。
梁硯辭穿著一件白色的高領毛衣,外麵套著他最喜歡的那件駝色風衣。
這件風衣是我三年前在意大利給他定做的。
他一邊整理袖口,一邊拖著他的黑色行李箱走出來。
“我今天要去一趟伊斯坦布爾。”
他走到餐桌前,看了一眼我剛倒好的咖啡,並沒有端起來。
“怎麼這麼突然?”我坐在高腳凳上看著他。
“公司剛談下來的那個跨境並購案,土耳其那邊的合作方對合同細節有異議,我必須親自過去處理。”
他回答得很流利,眼神沒有一絲躲閃。
如果是以前,我會立刻去藥箱裏幫他找胃藥,叮囑他那邊溫差大要注意保暖。
但今天我什麼都沒做。
我隻是看著他。
看著他昨晚放在玄關櫃上的手機屏幕亮起時,彈出的那條航旅縱橫的提示。
【您預訂的航班CA892,雙人頭等艙,將於今日14:00起飛。】
並購案。
一個人去談並購案,需要定兩張頭等艙的機票。
“這次要去幾天?”我語氣平靜。
“大概一周。如果事情順利,可能會提前回來。”
他把行李箱的拉杆拉起來。
“胃藥我放在電視櫃第二個抽屜裏了,你自己拿。”我指了指客廳。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說。
平時我都會親自幫他裝進行李箱的側兜裏。
“知道了。”
他走過去拉開抽屜,把藥盒塞進口袋。
“你這兩天乖乖待在家裏,等我回來,我們好好談談十周年紀念日怎麼補過。”
他走到玄關,換上皮鞋。
“我走了。”
他推開門,頭也沒回地走了出去。
隨著防盜門“哢噠”一聲落鎖,這座房子徹底空了。
我站起身,把那杯冷掉的咖啡倒進水槽。
下午一點。
T3航站樓的候機大廳裏人聲鼎沸。
我坐在靠窗的角落,腿邊放著那個銀色的登機箱。
我的航班是下午兩點半,飛往悉尼。
廣播裏正在播報飛往伊斯坦布爾的航班開始登機。
我抬起頭,視線越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了不遠處的VIP通道入口。
一個穿著駝色風衣的挺拔背影正準備遞交登機牌。
是梁硯辭。
他的身旁,站著一個穿著淺藍色長裙的年輕女孩。
女孩背著一個顯眼的粉色雙肩包,正踮起腳尖,親昵地湊在他耳邊說著什麼。
雖然隻看到了背影,但我知道,那就是秦小雨。
梁硯辭偏過頭聽她說話,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是一種我很久沒有在他臉上見到過的、沒有絲毫防備的放鬆。
他辦理完手續,轉過身準備往裏走。
那一瞬間,他的目光穿過幾十米的距離,精準地掃過了我所在的角落。
他的腳步猛地頓住。
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僵在了臉上,眼睛微微睜大,直直地盯著我的方向。
他似乎想要抬腳往這邊走。
但就在這時,秦小雨伸手拉住了他駝色風衣的衣角。
她似乎有些疑惑,順著他的目光往這邊看了一眼。
然後她晃了晃他的衣角,嬌嗔地說了一句什麼。
梁硯辭回過神。
他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我所在的角落。
最終,他轉過頭,任由秦小雨挽著他的胳膊,走進了VIP通道的深處。
背影消失在拐角。
他終究還是選擇了跟著她走。
哪怕他以為在機場偶遇了自己的妻子,他也沒有選擇走過來打個招呼。
廣播裏響起了我這趟航班的登機提示。
我站起身,拉起登機箱的拉杆。
沒有回頭。
隨著飛機在跑道上加速、騰空。
強烈的推背感將我死死壓在椅背上。
我看著窗外不斷縮小的城市建築,閉上了眼睛。
“再見了,梁硯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