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爺怎麼了?"太夫人猛地站起來。
管事跪在地上,聲音發顫:"王爺在北疆......被困住了。赫連部三萬鐵騎圍了金月穀,突圍不出來。"
"前線送回來的急報,要府裏趕緊籌措糧草軍餉,十日內送到北線,否則......"
他沒把話說完。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否則,就是全軍覆沒。
太夫人的臉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身體晃了一下,被嬤嬤趕緊扶住。
"怎麼會......怎麼會跟赫連部打起來......"她喃喃道。
我在旁邊安靜地站著,心裏倒是把前因後果串起來了。
北燕割了三座城給我朝之後,元氣大傷,周邊遊牧部族覺得有機可乘,趁虛而入。
赫連部,大概就是其中之一。
但這家人顯然還被蒙在鼓裏,不知道真正的戰敗對象是誰。
他們以為割城是我們求和,實際上是他們自己割地保命——這筆賬,是北燕朝廷刻意顛倒著說給國內百姓聽的。
掩耳盜鈴。
"十日?"王妃慌了,"糧草軍餉從哪裏來?府裏的銀子上個月才墊了一批——"
"夠了!"太夫人厲聲打斷她,扶著椅子緩緩坐下來,眼睛閉了一會兒。
再睜開時,恢複了些許鎮定。
"把府裏所有能當的東西都當了,我的首飾也拿去,先湊——"
"怕是不夠。"管事苦著臉。
"金月穀到這裏路途遙遠,光運送糧草的車馬腳夫就要一大筆銀子,何況三萬人圍困......"
太夫人沉默了很久。
忽然,她的目光轉向了我。
那目光讓我有點不太妙的預感。
"南朝的和親,照例是要帶嫁妝的吧?"
我:"......"
"你隨行的嫁妝在哪裏?"
"已經到了,停在城外驛站,"我如實回答,"但那是——"
"好。"太夫人直接打斷我,"全部征用,充作軍餉。"
我挑了挑眉。
那批東西是我出發前讓人裝的樣子貨,裏麵真金白銀不多,大部分是綢緞布匹和藥材。
她要拿去充軍餉,怕是杯水車薪。
但我沒說。
"王妃,"太夫人轉頭吩咐,"你去城外接手她的嫁妝。"
王妃猶豫了一下:"那......她怎麼辦?"
太夫人看了我一眼,像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
"關起來。嫁妝充了軍餉,她就什麼都不是了,一個沒有嫁妝的和親女,跟買來的丫鬟有什麼區別。"
"明日起,讓她去漿洗房做事,吃住都在下人房。"
"等王爺回來......"她頓了頓,"再做定奪。"
就這樣,我從馬廄升級到了漿洗房。
聽起來好像待遇提升了,其實更慘。
馬廄至少隻有我一個人,漿洗房裏有七八個粗使婆子,個個不好惹。
她們知道我的身份,
一個被扣了嫁妝的和親女,比丫鬟還不如。
第一天,我被分了三大桶衣裳要洗。
第二天,桶翻了,弄濕了別人晾好的衣服,被罰跪了兩個時辰。
第三天,太夫人身邊的大嬤嬤來了一趟。
不是來看我的,是來傳話的。
"太夫人說了,南朝女人既然不識字又幹不好活,不如送到城外尼姑庵去。"
"不過她老人家心善,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大嬤嬤從袖子裏抽出一張紙,遞到我麵前。
"在這上麵按個手印,承認自己身份低微,不配做正妻,自願為婢。"
"簽了,留你在府裏;不簽,明天就送走。"
我低頭看了看那張紙。
字寫得歪歪扭扭,語句不通,但意思很明確。
讓我自己放棄和親正妻的身份,降為奴籍。
我把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麵,又看了看正麵。
"你們的紙倒是挺薄的,"我說,"我那邊的紙比這厚三倍。"
大嬤嬤臉色一沉:"你按不按?"
"不按。"
"你!"
"我說了不按。"我把紙遞回去,"我又不傻。"
大嬤嬤深吸了一口氣,把紙收回去,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她回頭丟了句:"你等著。"
我確實在等。
不過我等的不是她的威脅。
我等的東西,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第五天的黃昏,我正在院子裏晾衣裳。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悶響。
不是雷聲。
是鼓聲。
戰鼓。
由遠及近,越來越密,大地跟著微微顫抖。
漿洗房的婆子們紛紛放下活,驚恐地往外張望。
然後我聽見了城樓方向傳來的尖銳呼喊。
"敵襲——!城外有大軍!"
"旗號......旗號是——"
我把手裏濕衣裳搭到繩子上,擰了擰手上的水。
不用看旗號。
我知道是誰來了。
"那是......那是南朝的軍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