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端午節當天的空氣裏,透著一股不尋常的燥熱。
房間裏的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透不進一絲光亮。
我躺在房間中央的地鋪上,周圍用紅繩和銅錢布下了一個複雜的法陣。
爸媽站在法陣外,神情是前所未有的狂熱與緊張。
“薇薇,把這最後一碗藥喝了。”
爸爸端著一個海碗走進來,那股腥臭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濃烈十倍。
我不用猜也知道,這裏麵不僅有符灰,還摻了我的血。
我雙手接過海碗,餘光瞥見媽媽正在一旁雙手合十,嘴裏快速嘟囔著什麼。
“求大慈大悲的祖師爺保佑,今天一定要讓我的念念順順利利地回來。”
我低下頭,將海碗端到嘴邊。
借著低頭的動作,我猛地一偏腦袋,將那濃稠的藥汁大半倒進了寬大的衣領裏。
冰涼的液體貼著皮膚滑下,令人作嘔。
但我必須忍耐。
我將剩下的殘渣抹在嘴角,假裝喝完,將空碗遞了回去。
“爸,我頭好痛......”
我順勢閉上眼睛,身體軟綿綿地倒在了法陣中央。
“快!大師說了,藥效發作的時候就是陣法啟動的最佳時機!”
爸爸一把奪過空碗,將它砸碎在法陣的生門。
“念念,爸爸馬上就接你回家!”
話音剛落,房間四周的八根紅燭同時被點燃。
緊接著,爸爸開始低聲誦念那些晦澀難懂的咒語。
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壓迫感瞬間降臨。
整個房間的空氣仿佛被抽幹了。
我感覺到身體裏的血液開始倒流,每一寸骨骼都像是被重錘狠狠敲擊著。
刮骨之痛,老頭沒有騙我。
那種痛楚讓我幾乎要咬碎滿口牙齒。
但我死死咬住舌尖,用劇痛強迫自己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我知道,白念念的靈魂此刻正在法陣的牽引下,瘋狂地往我的身體裏擠。
“嘶啦——”
我聽到耳邊傳來某種東西撕裂的聲音。
是我的靈魂正在被硬生生剝離。
“念念!快進來!”
媽媽在法陣外尖叫著,聲音裏滿是狂喜。
就是現在!
我猛地睜開眼睛,在爸媽驚恐的目光中,一頭撞向了床腳。
那裏,壓著一張黃色的符紙,正是整個換魂陣的陣眼。
“你幹什麼!你瘋了!”
爸爸大吼一聲,撲上來想要按住我。
但已經晚了。
我一口咬破舌尖,將一口至陽的舌尖血,精準地啐在了那張寫著白念念生辰八字的符紙上。
“呲——”
一陣白煙升騰而起。
原本微弱的燭火瞬間暴漲,變成了詭異的幽綠色。
緊接著,房間裏平地刮起一陣淒厲的陰風。
我聽到半空中傳來一聲極其尖銳、慘烈的尖叫聲。
那是白念念的聲音。
“啊!好痛!救我!媽媽救我!”
那聲音在房間裏瘋狂地衝撞,最終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吸住,越來越弱。
“砰”的一聲悶響。
所有蠟燭同時熄滅。
陰風驟停,房間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脫力地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嘴角卻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冷笑。
陣法,破了。
黑暗中,我聽到爸媽慌亂的腳步聲和摸索開關的聲音。
“啪。”
刺眼的燈光亮起。
我緊閉著雙眼,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
爸媽跌跌撞撞地衝過來,跪倒在我身邊。
媽媽顫抖著手撫摸我的臉頰。
“念念,你終於完全回來了,媽媽好想你。”
爸爸也紅著眼眶,激動地等待著那聲熟悉的呼喚。
我冷冷地撥開她的手。
“很遺憾,我不是你們的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