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洪波什麼時候宣布散會的,林遠都不知道。
等到他回過神來後,一同參會的人員,已經陸陸續續在往外麵走了。
趙凱經過他的時候,臉上的笑意還愈發明顯。
“兄弟,咱們局裏可以說是充分為你考慮啊!”
“康養中心那些糟老頭子,活著的時候由你照顧,死了也交給你燒,讓你好人做到底,也算是功德圓滿了嘛!”
“你說對不對?”
“對你媽!”
憤怒到極點的林遠也顧及不了這麼多,直接就衝著他罵道。
趙凱的表情瞬間凝固,瞥了一眼站在兩人旁邊的袁小雅,或許是感覺自己丟了麵子,於是他也絲毫不甘示弱。
“你居然敢罵我?”
“信不信我一句話,就讓你在局裏混不下去?”
見到兩人劍拔弩張,袁小雅即刻就站出來打圓場。
“趙科長,我師兄現在肯定還沒有辦法接受局裏這個安排,恐怕需要給他些時間,要不你還是先讓他冷靜一下吧?”
聽到這話,趙凱似乎還有些不可思議。
“小雅,我以後就是你的直屬領導了,現在你居然還幫這個家夥說話?”
尷尬笑了笑,袁小雅並沒有回答。
原本趙凱還想要再說些什麼,但是思慮片刻後,又最終忍住,瞪了林遠一眼後,便一臉憤懣的離開。
“趙科長?直屬領導?”
“什麼意思?”
等到趙凱走後,林遠就迫不及待問道。
“剛才會上宣布了,他擔任我們綜合科的科長。”
趙凱這個平日裏吊兒郎當,一周五天就有三天遲到早退的家夥,居然都能當科長?
一股強烈的不甘湧上林遠的心頭,隨之而來的,還有他無盡的委屈。
自己的踏實和努力,大家都有目共睹,為什麼要這樣安排?
林遠決定去找李為民好好問清楚!
“小雅,剛才謝謝你啊!”
抬頭望向袁小雅,林遠還是禮貌的表達著感謝。
可袁小雅卻急忙和他撇清關係。
“師兄,我剛剛替你說話,可不是別的意思,隻是念在我剛進單位的時候,你也幫過我挺多的!”
“不過,以後咱們碰到,還是少說話,免得領導看見了,又找我的麻煩!”
聽到這話,林遠又是一愣。
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以至於在單位上,跟自己說話都是錯了?
自嘲冷笑一聲,林遠幽怨看了袁小雅一眼,沒有再說話,而是徑直來到了李為民的辦公室。
本來林遠還怒氣洶洶,在內心組織好了語言,打算質問一番。
可是當他走到門口,腳步又不自覺變得沉重。
“怎麼?”
“對於局黨委的安排不服氣,想要找我的麻煩?”
就在林遠還在徘徊不決時,沒想到李為民的聲音竟然從他身後傳來,不僅把他給嚇了一跳,也讓他的氣焰滅了大半。
“不…不是找您的麻煩。”
“我就是有些不理解,為什麼要安排我去那種地方…”
李為民招呼著他走進辦公室,努努嘴示意他坐下,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鄙夷。
“不是你提出來要回城的麼?”
“咱們市殯儀館在城區啊!”
“更何況,殯葬管理所可是咱們民政局全權管轄的事業單位,比康養中心那種政企合作的單位級別更高,說起來,組織上這是對你重用了啊!”
說完這話,李為民自己都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此刻,林遠的心中頓時就幾萬匹草泥馬呼嘯而過,他終於是忍不住,對著李為民質問道。
“領導,我在咱們民政局這麼多年,工作兢兢業業,做事勤勤懇懇,也向來遵規守紀!”
“你…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李為民的目光瞬間不屑,在林遠身上掃視了幾圈後,這才意味深長緩緩開口。
“小夥子,你就是太遵規守紀了!”
起初林遠還沒有明白什麼意思,可當他抬頭,迎麵碰上李為民那幽怨的眼神後,驟然間像是想到了什麼!
當年,林遠剛被下派到康養中心工作時,李為民就暗示過他,兩人可以裏應外合,利用康養中心每個月需要大量采購的特點,從中謀取利益。
林遠當然沒有答應。
不僅如此,在後續有次市委領導過來調研的時候,他還巧妙的提醒了領導,注意采購過程中的風險,讓領導決定把原先那些隻想著占老人們便宜的采購商都給換了。
想必,李為民是還在對這個事情耿耿於懷,所以才特意報複。
既然如此,林遠知道,自己不管說什麼都沒有用了,於是在冷笑一聲後,便徑直走了出去。
陽光刺眼,但林遠的內心卻十分冰涼。
回想起自己剛參加工作的時候,還是個熱血沸騰,誓要幹出一番事業的好青年。
但沒想到,這才短短幾年時間,居然就被現實錘成了這個樣子!
仕途失意就算了,竟然連後院都開始起火!
一股前所未有的挫敗感,將他包圍。
而就在林遠站在路邊,不知道該何去何從的時候。
忽然間,他的電話響了起來。
“小遠子,怎麼樣了?”
“是提拔你當了科長,還是直接讓你進班子當局長了?”
打電話過來的,是康養中心的陳老爺子。
這糟老頭子在康養中心是個刺頭,幾乎誰都看不慣,但卻唯獨跟林遠聊得來,還時不時就念叨兩句,林遠像他年輕時候。
就連昨天晚上,他都還特意帶了瓶好酒跟林遠喝了幾杯,提前表示祝賀。
所以聽到他的聲音,林遠心裏愈發酸楚。
“讓我去當館長!”
“館長?”
陳老爺子眉頭皺起,忍不住追問道。
“什麼館長?”
“殯儀館…”
長歎了一口氣,滿腔委屈的林遠似乎找到了宣泄口,絮絮叨叨把剛剛發生的事情,全部都跟陳老爺子說了一遍。
最後還忍不住問道。
“老頭子,你說到底確實是我太木訥了,還是說,這個社會本身就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