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老二。"

"嗯。"

"你現在聽我說。"

"等會兒到了你們小區門口。"

"你找個借口下車。"

"什麼借口都行。"

"忘了拿東西也好，肚子疼也好。"

"反正你要下車。"

"下了車就別上去了。"

"打車去酒店，今晚別回家。"

"明天我坐最早的航班回去。"

"哥，您能告訴我她到底怎麼了嗎？"

我哥沉默了幾秒。

"老二，我問你一件事。"

"你仔細回憶。"

"你跟你媳婦結婚一年了。"

"她有沒有什麼習慣，是最近才出現的？"

我想了想。

"她最近開始每天早上出門跑步。"

"以前不跑的。"

"還有呢？"

"她最近換了一瓶香水。"

"以前用的那瓶用完了，換了一個新的牌子。"

"味道差不多，但不完全一樣。"

"還有呢？"

"她上個月說換了個發型師。"

"頭發長度一樣，但劉海的方向好像不太一樣。"

"以前是往左的，現在是往右的。"

我說完這些話。

突然意識到我在說什麼。

一個人的跑步習慣可以變。

香水可以換。

但劉海的方向，是多年的習慣。

不會突然變的。

我哥沒說話。

耳機裏隻有他的呼吸聲。

很重。

"哥。"

我聲音在抖。

"你想說什麼？"

"老二。"

我哥的聲音輕得像耳語。

"你仔細看她。"

"看她今晚回家之後的每一個動作。"

"如果有任何一個地方讓你覺得不對。"

"你就跑。"

"不要猶豫。"

"不要回頭。"

"明天我到了，一切我來處理。"

車快到小區了。

我深吸一口氣。

"老婆，你先把車停路邊。"

"我剛才想起來，手機充電器忘在公司了。"

"我回去拿一趟。"

蘇念踩了刹車。

車停在路邊。

她轉頭看我。

笑著。

"這麼晚了，明天拿不行嗎？"

"不行，明天還要用。"

"我打車回去拿，很快的。"

"你先回家。"

我伸手去拉車門。

門沒開。

中控鎖是鎖著的。

我愣了一下。

"老婆，開一下鎖。"

蘇念沒動。

她看著我。

臉上還是那個溫柔的笑。

但她的右手，沒有去按中控鎖。

而是慢慢放回了方向盤上。

"老公。"

她說。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她的聲音還是那麼輕柔。

但我聽出了別的東西。

那不是妻子的撒嬌。

那是一種試探。

耳機裏我哥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

"老二，開門。"

"現在就開。"

"不管用什麼辦法。"

我看著蘇念的臉。

那張我看了四年的臉。

那個笑容。

那雙眼睛。

此刻在昏暗的路燈下，我第一次覺得陌生。

"沒什麼事。"

我笑了笑。

"就是忘了拿充電器。"

"你幫我開一下鎖唄。"

蘇念看著我。

看了三秒鐘。

然後她笑了。

"好。"

她伸手按下了中控鎖。

哢噠一聲。

我拉開車門。

夜風灌進來。

我下了車。

"那你早點回來。"

她在車裏對我笑。

"嗯。"

我關上車門。

轉身走了兩步。

然後我從車窗玻璃的倒影裏，看到了一個畫麵。

蘇念沒有發動車。

她坐在駕駛座上，一動也沒動。

她在看後視鏡。

後視鏡裏，是我的背影。

她臉上的笑容，已經沒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從來沒見過的表情。

冷的。

像在計算什麼。

我加快腳步，拐進了路邊的便利店。

掏出手機。

手在抖。

"哥。"

"我看見了。"

我哥的聲音沉得像石頭。

"老二，你今晚不能回家。"

"明天早上六點，我到。"

"在那之前，你不要跟她有任何聯係。"

"哥，她到底是誰？"

我哥沉默了很久。

"我現在不能跟你說。"

"因為我也不確定。"

"但如果我猜的沒錯。"

"這件事比你想的嚴重得多。"

便利店外麵，那輛白色的車還停在路邊。

蘇念還坐在裏麵。

沒有走。

她在等我。